第72章 庙算千里,生死一弈(2/2)

它们是他跨越时代的知识所带来的微弱优势。

理论上,密集的火力确实能有效遏制骑兵冲锋。

但…他环顾帐内,心中默算着火器的数量、射速、以及士兵操作的熟练度。

“不够…远远不够…”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现有的火器,或许能暂时阻滞,能给冲锋的骑兵造成可观杀伤,但绝无可能完全压制住数万铁骑决死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疯狂冲击。

火枪手和炮兵自身极其脆弱,一旦阵列被骑兵近身,哪怕只是被撕开一个小口子,引发的将是雪崩式的溃败。

届时,火器反而会成为拖累,让部队连转身撤退都难以做到。

如何布阵?

将火器置于阵前,追求最大杀伤,但风险巨大,一旦被突破,全军覆没。

置于阵中或侧翼,又如何保证射界和杀伤效果?

步兵方阵如何配置才能有效保护火器部队,同时又能顶住骑兵的冲击?

拒马、壕沟…这些工事在野战中能起到多大作用?

时间,又来得及构筑多少?

一个个问题如同荆棘,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仿佛能看到,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如墙而进的铁骑冲破硝烟,挥舞着雪亮的马刀,砍向惊慌失措的火枪手…那将是一场屠杀。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他是这支军队的大脑,他若先乱了方寸,这三万人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优势…我的优势在哪里?”他扪心自问。

兵力?绝对劣势。

装备?火器有限,冷兵器对比八旗精良的装备也无优势。

士气?己方是为保家卫国而战,有哀兵之势;但八旗携新胜之威,士气亦正旺盛。

“天时?地利?”他猛地睁开眼,再次聚焦于舆图。

江北水网纵横,地形并非一马平川,这或许能一定程度上限制骑兵的机动性。

还有…人心。

那些降军,真的铁了心为虎作伥吗?

或许…可以在战前散布消息,动摇其军心?

甚至,有没有可能策反一部分?

思路渐渐清晰,却又更加复杂。

这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他需要利用每一分地利,把握每一丝天时,算计每一个对手的心理。

他要让那数万降军成为包袱而非助力,他要让这江北的土地成为八旗铁骑的泥沼。

他回到案前,拿起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阵型的变化,伏兵的位置,火器配置的调整,预备队的运用,甚至撤退的路线……每一种可能,每一种意外,他都在脑海中推演。烛光下,他的脸色时而凝重,时而闪过一丝决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帐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许,仿佛天地都在等待这位年轻统帅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笔,将那张画满了符号和线条的纸紧紧攥在手中。纸上墨迹未干,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没有万全之策,只有险中求胜。

他将所有能想到的有利因素都利用到极致,将所有的风险都计算在内,剩下的,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吹熄了案头的烛火,只留下帐中一角用于照明的微弱灯光。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空。远处,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黑暗中不屈的眼睛。

“来吧。”他对着无边的黑暗,轻声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战争无法避免,思考已然穷尽。接下来,便是行动,是血与火的碰撞。

他,和他的三万将士,将在这片名为江北的棋盘上,与命运,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