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译“友”(1/2)

首都,“深蓝项目”地下指挥中心,代号“鲲鹏”的专项分析组核心区域。

时间已是深夜,但这里灯火通明,空气因高度专注而显得粘稠。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组“标准信号+微笑”的频谱图被放大到极致,仿佛一幅等待解读的星空密码。旁边分屏滚动着复杂的数学公式、声波模型比对结果以及全球各类已知信号数据库的实时检索反馈。

秦卫国中将坐在指挥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如炬,锁定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变化。他身边,来自各领域的顶尖专家们脸上混杂着疲惫与极度亢奋。

“报告!”信号破译小组的负责人,一位来自国家密码研究中心的年轻天才——陈铭博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到秦卫国面前。他手中拿着一个轻薄的特制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组经过复杂算法处理后的信号序列。

“讲。”秦卫国的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的波澜。

“首长,各位专家,我们有重大进展!”陈铭深吸一口气,将平板连接到主屏幕。屏幕上,原本光滑的频率扫描弧线被分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数据点,旁边标注着各种参数和概率计算。

“我们换了一个思路。”陈铭语速很快,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不再试图从人类语言或已知密码体系去硬套,而是回归信息论的本源——寻找信号中蕴含的‘信息熵’和‘冗余度’。”

他操作着平板,高亮显示那组“微笑”信号,即从800赫兹到1200赫兹再返回800赫兹的完美弧线。

“这个信号,看似简单,但其线性度、对称性以及起始与结束频率的精确回归,本身就携带了极高的‘结构性信息’。我们假设,如果这是一个具备智能的源头试图进行基础沟通,它可能会采用宇宙中最基本、最通用的‘语言’——数学和几何,或者基于简单规则的符号。”

“我们对比了人类文明早期用于记事的绳结、刻画符号,乃至儿童认知发展初期对简单图形的理解,同时参考了理论上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接触协议(虽然我们不确定这是否是‘外星’的)中提及的‘普适性概念’表达方式。”

陈铭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微笑”弧线被进一步抽象、简化。

“请注意这个弧线的形态。它是一个对称的、倒‘u’形结构。在多种人类文化乃至动物行为学中,上扬的曲线、拱形结构,往往与‘积极’、‘非威胁’、‘容纳’甚至‘喜悦’的情绪或状态暗示相关。这符合李振华团队最初‘微笑’的直观感受。”

“但直觉不能作为科学依据。我们进行了大规模的模式匹配和概率计算。当我们尝试将这条弧线作为一个独立的‘符号单元’,并将其与一个经过筛选的、包含基础积极含义(如和平、友好、安全、肯定等)的‘概念库’进行关联度分析时……”

陈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然后重重地点下了屏幕上的一个按钮。

主屏幕上,那抽象的“微笑”弧线旁边,猛地跳出了一个巨大的、用红色醒目字体标注的汉字——

【友】

同时,下方列出了支持这一破译结果的数据分析:模式匹配度高达97.3%,在预设的“积极概念库”中,“友好”这一概念的关联权重远超其他选项,达到了统计学上极其显着的水平。

“基于当前所有可用数据和模型,”陈铭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破译小组有理由相信,这个‘微笑’弧线,极大概率代表着一个基础概念——‘友’!它表达的是源头对我们释放的初始善意!”

“嗡——”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智能编码”的猜测被一个具体、且意义明确的“词汇”所证实时,所带来的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一个来自数千米深海的、无法理解的存在,用声波在频谱图上画了一个“笑脸”,而这个“笑脸”经过最严谨的科学分析,其含义直指——“友好”!

这已远远超出了“异常现象”的范畴,这是确凿无疑的、跨物种(或者说跨存在形式)的智能沟通尝试!

秦卫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友”字,眼中精光爆射。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极不平静。

“确定吗?”他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首长,数据支撑非常坚实。”陈铭肯定地回答,“当然,这只是一个符号的破译,我们还不清楚其背后的完整语言体系。但这第一步,无疑是突破性的!它明确告诉我们,对方至少在当前阶段,是非敌对的,甚至……是抱有善意的!”

“太好了!”一位海洋生物学家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如果表达的是‘友好’,那很多行为就解释得通了!它没有攻击‘实验三号’,甚至可能是有意选择在科考船附近‘广播’,就是为了能被我们‘听’到!”

“而且它重复发送,增加了被接收和理解的概率。”另一位信息专家补充,“这是一种非常理智且耐心的沟通策略。”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从凝重转向了火热。未知带来的恐惧感,被这明确的“友好”信号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安静。”秦卫国抬起手,压下现场的嘈杂。他重新坐回座位,目光扫过每一位专家,“陈博士的团队立了大功。这个‘友’字,是我们理解整个事件的关键转折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那么,核心问题再次摆在我们面前:这个表达‘友好’的智能源头,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刚刚火热起来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专家们面面相觑,各种猜想在脑海中翻滚。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寡言,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泰斗,钱复礼院士,也是被紧急请来参与“鲲鹏”项目的镇场人物之一。

“秦主任,各位同仁。”钱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学术权威特有的分量,“在排除了一系列可能性之后,我想,我们或许应该鼓起勇气,提出一个最大胆,但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假设。”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钱老。

钱复礼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睿智:“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信号的源头,并非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科技造物,也未必是来自星海彼岸的访客,而是……本就存在于我们星球,却一直被我们忽视或者未曾真正认识的……智慧生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一种,诞生于海洋深处,拥有高度智能,并且……对华夏表达了明确‘友好’的,未知大型海洋生物?”

“智慧海洋生物?”有人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可能吗?”另一位专家质疑,“鲸类、章鱼等确实表现出一定的智能,但达到能够进行如此精准、抽象编码通信的水平?而且,什么样的海洋生物能发出如此稳定、能量控制如此精密的声波信号?这需要的发声器官和神经控制能力,远超已知的任何海洋生物。”

“为什么不可能?”钱复礼反问道,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我们对深海的了解,甚至不如对月球的了解。马里亚纳海沟万米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谁又能断言?进化之路并非只有一条。在人类走上科技道路之前,谁能想到一群猿猴的后代能建造城市、飞向太空?或许,在深海那极端的环境下,也孕育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智慧进化路径。”

他指向屏幕上那个“友”字:“而这个信号,就是它们……或者说‘它’,主动伸出的橄榄枝。”

“钱老的假设,并非空穴来风。”一位古生物学家接话道,“在地质历史上,海洋曾是生命的绝对摇篮。如果存在某种生物,在某个历史时期走上了加速智慧演化的道路,并因深海环境的稳定性而延续至今,在理论上是存在可能的。华夏古籍《山海经》中记载的诸多奇异海兽,虽多为神话,但是否也蕴含了远古先民对未知海洋巨物的模糊记忆和想象?”

“而且,”陈铭补充道,“如果源头是生物,那么它选择声波作为通讯媒介就再合理不过了。声波是水下最有效、最普遍的信息载体。它对声波的精妙控制,或许正是其作为海洋智慧生物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

“更重要的是‘友好’的指向性。”秦卫国缓缓开口,将讨论引向了更深的层次,“它为什么对华夏表达‘友好’?是随机选择?还是有所考量?如果它是智慧生物,它必然能感知到海面上的船只属于不同国家,能分辨出我们的科考船与军用舰船的区别。它选择在‘实验三号’附近,在我们划定的科研航道内,以这种不会造成伤害的方式发送信号……这本身就是一种经过判断后的选择性接触。”

这个分析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一种拥有高度智能、潜伏在深海、并且对华夏抱有特殊善意的未知生物……这个猜想一旦成立,其蕴含的战略意义、科学价值乃至哲学冲击,都将是无与伦比的!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秦卫国最终总结道,“‘鲲鹏’分析组的下阶段核心任务调整:第一,继续深化信号破译,尝试理解更多可能存在的‘词汇’和‘语法’。第二,技术溯源小组,集中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信号源的本体!无论是潜航器、未知设备,还是……生物体!第三,战略研判小组,立即基于‘智慧海洋生物并对华友好’这一假设,重新评估所有情报,制定更具针对性的接触、研究和……合作预案。”

他特别强调了“合作”二字。

“同时,”秦卫国目光锐利,“我们对目标海域的监控和回应不能停。既然对方表达了‘友好’,我们也做出了初步回应,那么这场对话就必须继续下去。命令‘海翼’潜航器和‘北调’船,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尝试靠近信号源区域,进行更高精度的探测。回应信号的编制,也要更加大胆和丰富,可以尝试发送代表‘和平’、‘交流’的简单几何图形或频率组合。”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整个“鲲鹏”项目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破译出“友”字带来的震撼,化为了探索未知的无穷动力。

东海,“龙牙裂谷”边缘。

叶辰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入了海底的山脉,静静地悬浮在强磁异常和混乱洋流交织的复杂水域中。【广域灵犀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整个裂谷及其周边海域的动态尽收“心底”。

那艘“幽影”级核潜艇,果然被他故意泄露的一丝经过伪装的、类似商船声纹的微弱信号所吸引,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谨慎却又难掩贪婪地,朝着“龙牙裂谷”的入口方向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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