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来访、证据与邀请函（1/2）

昭栄方面接受了邀请。来访的是高桥健一与田中裕也，没有其他人。

会议安排在燧人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陆晨这边，除了课题组核心（李明恺、林海、渡边绫、小林信介），沈南星和张明远也在列。

气氛从一开始就与上海谈判时不同。高桥的笑容依旧专业，但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多了些审视与打量。田中的黑眼圈更重了，落座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那是渡边和李明恺共同准备的课题中期进展报告。

会议按流程进行。林海概述了课题整体进展，李明恺重点汇报了关于“周期性表面信号”的发现、物理模型猜想以及正在设计的“对照实验”方案。汇报严谨，数据翔实，完全围绕公开的科学问题展开。

当李明恺展示到信号与疑似“卤素残留”可能关联的推测时，高桥打断了他。

“李工程师，这个推测很有趣。但将未经验证的信号直接与特定工艺残留关联，是否过于武断？这可能会对‘设备噪声’子课题的中立性和客观性产生不必要的干扰。”高桥的语气温和，但用词犀利。

“这只是一个基于现有观测数据和文献调研提出的、有待验证的科学假设。”李明恺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设计的‘对照实验’，目的正是为了验证或排除这一假设。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增进我们对材料-工艺-信号之间复杂关系的理解，这正是联合研究的价值所在。”

田中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极其技术性的问题：“李桑，你在报告中提到，信号的空间频率分布与离子束扫描的某种周期性调制‘可能’存在映射。你用来进行频率分析的算法，基线校正参数是如何设定的？不同的基线处理方式，可能会显着影响对微弱周期性信号的提取和判定。”

问题直指数据分析的核心方法论，既是考验，也可能是在寻找分析流程中的潜在漏洞。

李明恺早有准备，调出算法代码片段。“我们采用了自适应移动窗口最小二乘法进行基线拟合，窗口宽度根据信号的信噪比动态调整。具体的参数选择逻辑和验证结果，在报告附件c里有详细说明。渡边博士在复算时，也独立验证了该算法的有效性。”

渡边绫适时点头：“是的，我使用不同的基线去除算法进行了交叉验证，李桑的方法在保留真实周期性成分和抑制随机噪声方面，表现更优。”

两人的一唱一和，将技术质疑化解于无形。田中沉默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会议进入下半场，讨论转向“背景知识产权确认协议”的草案。沈南星将燧人整理好的己方背景知识产权清单（一份聚焦于已公开专利和明确独立研发成果的精简列表）递交给高桥。

“高桥总监，这是我方初步整理的清单。我们认为，协议的核心应是确保双方在合作中产生的新知识产权得到清晰界定和公平分享。对于合作前已有的背景知识产权，只要不用于本次课题，或即使使用也是基于公知常识或独立路径，应遵循互不主张的惯例。”沈南星阐述立场。

高桥翻阅着燧人短小精悍的清单，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厚厚一摞昭栄专利列表，笑容有点复杂。“沈总的意思我明白。但清晰的界定是避免未来争议的基础。昭栄的清单虽然长，但正是为了明确界限，保障双方。特别是，当合作中可能触及某些……通用的技术理念时。”

他的话暗藏机锋。“通用的技术理念”，可能指的就是“含氯前驱体”这类方向。

“所以我们建议加入‘非穷尽列举’和‘保留基于新发现提出新主张权利’的条款。”沈南星寸步不让，“科学是发展的，我们不应该用今天的清单，限制明天可能产生于双方共同努力下的全新知识成果。”

谈判似乎又要陷入僵局。这时，陆晨开口了。

“高桥总监，田中博士，协议条款可以继续磋商。不过，在深入讨论之前，我想请教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陆晨的目光扫过两人，“本次联合研究，昭栄究竟期待获得什么样的成果？是共同发表几篇高水平的论文，还是真正解决‘琉璃’项目提出的抗辐照材料难题？不同的目标，或许会影响我们对合作范围和知识产权处理的思考。”

问题直接指向合作的核心动机。

高桥和田中对视一眼。田中清了清嗓子，这次用中文回答，虽然有些生硬，但很认真：“当然是解决实际问题。论文是副产品。我们重视燧人在工程化上的快速能力和对‘国家需求’的深刻理解。昭栄有长期积累，但有时……缺乏这样的应用牵引和紧迫感。”他顿了顿，“因此，我们期待的是互补，是共同攻克难题。”

这个回答，比以往任何官方说辞都更实在。

“如果是这样，”陆晨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我们或许应该更聚焦于‘难题’本身，而非过于纠结彼此过去的领地。我们可以共同约定，本次课题产生的所有数据、分析模型、乃至由此衍生的新技术思路，知识产权共有，后续商业化权益按贡献另行协商。至于背景，只要不妨碍我们向前走，不妨先搁置争议，留给专业的法律团队后续慢慢厘清。当前，时间和突破更重要。”

他提出了一个“向前看”的方案：轻背景，重未来共享。这既回应了昭栄对燧人工程化能力的看重，也巧妙避开了在对方庞大专利丛林里划界的难题，将焦点拉回到共同目标上。

高桥沉吟良久。这个提议出乎他的预料，但仔细想来，对急于通过合作切入中国重大项目的昭栄而言，未必不是一种更高效的思路。更重要的是，陆晨展现出的这种聚焦问题、淡化历史纠葛的务实姿态，本身也是一种自信和善意的信号。

“陆总的提议……很有建设性。”高桥最终缓缓点头，“我需要与总部沟通。但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方向。”

会议气氛为之一松。

会后，安排了简短的实验室参观。在众人走向车间的路上，渡边绫刻意放慢脚步，与李明恺落在后面。趁无人注意，她将一个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快速塞进李明恺白大褂的口袋，用极低的声音用日语说：“回去再看。关于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