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中试炉火与瑕疵之剑(1/2)
燧人科技,新建的改性ysz中试线旁。
空气里弥漫着高温烘烤特种陶瓷后特有的、略带金属气息的味道,以及冷却系统运转时轻微的嗡鸣。银灰色的管式炉刚刚结束一个周期的运行,炉门尚未完全开启,散热风扇正全力工作。
林海戴着厚实的隔热手套,站在控制台前,眼睛紧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温度曲线平稳地落入设定区间。他脸颊上沾着一道不知什么时候抹上的灰尘,但眼神亮得惊人。
“第12批次,全程工艺参数稳定,偏差均在控制范围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压不住的兴奋,“所有在线监测数据,与实验室小样最佳批次趋势完全一致。”
张明远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观测要点。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仔细审视着从各个传感器汇总过来的数据流。“急冷段的速率控制还要再优化0.5秒,”他头也不抬地说,“峰值温度区域的停留时间可以再延长3秒,让晶界迁移更充分一些。”
“明白,下一批次调整。”林海迅速记下。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已经穿戴好防护装备,准备等炉温降到安全范围后,取出沉积了改性ysz涂层的试样基片。这些基片将经历一系列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性能测试:高温长时间氧化、热震循环、抗粒子冲刷、以及在模拟“琉璃”项目部分辐照环境下的稳定性测试。
“张教授,”一个负责材料表征的研究生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上一批次的截面tem(透射电镜)初步结果出来了,那个‘纳米梯度复合结构’……在中试条件下,真的复现了!而且层间结合比小样时观测到的还要好!”
张明远快步走过去,接过平板,放大图像。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从基体到涂层表面,纳米晶的尺寸、取向和化学成分呈现精妙的梯度变化,层与层之间过渡自然,看不到明显的缺陷或孔洞。这种结构,被认为是小样表现出超常抗热震和抗辐照性能的关键。
“好……很好!”张明远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下来,“把数据整理好,尤其是不同工艺参数下结构与性能的对应关系,尽快形成初步报告。这是我们的‘独门秘方’,也是将来在标准讨论中最硬的底气。”
他转向走过来的陆晨和沈南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陆总,沈总,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边。实验室的偶然发现,在中试规模上表现出了良好的可重复性和稳定性。虽然还需要大量测试来验证长期可靠性,但第一步,我们迈得很稳。”
陆晨看着忙碌的现场和屏幕上那些令人振奋的数据,点了点头。技术上的实质性突破,永远是最稳固的基石。“张教授,林工,辛苦了。测试要全面,数据要扎实。这份报告,将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文件。”
他话里的深意,张明远瞬间领会——这将是未来谈判桌上,最有分量的筹码之一。
就在这时,沈南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神色微动,对陆晨低声道:“周律师那边有紧急消息,关于昭栄专利的。另外……”她顿了顿,“李明恺刚才发来内部加密提示,他收到了一份‘期待已久的包裹’,需要您尽快过目。”
陆晨眼神一凝。“回办公室。”
陆晨办公室。
周律师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专利文件,其中几处用红笔做了醒目的标记。他的表情混合着紧张和一种发现猎物弱点时的锐利。
“陆总,沈总,”周律师语速比平时快,“我们按照之前李明恺工程师转来的那个模糊方向——关于昭栄某项早期基础专利可能存在‘优先权文件衔接瑕疵’——进行了地毯式排查和专利法律状态追溯。主要集中在那份涉及‘等离子体产生基本方法’的专利家族。”
他指向一份文件的某一页:“我们发现了。不是直接的无效理由,但是一个可以强力质疑其权利要求范围解释的‘软肋’。”
陆晨和沈南星凝神细听。
“昭栄这份基础专利,申请于十五年前。为了尽可能扩大保护范围,他们在原申请后,又连续提交了多份‘部分继续申请’和‘分案申请’,像树枝一样延伸出庞大的专利家族,覆盖了各种变体。”周律师解释道,“问题出在其中一份关键的分案申请上。”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这份分案申请,声称享有最早那份申请的优先权。但在主张优先权时,其说明书中对‘等离子体稳定区间’的技术特征描述,与原申请文件存在微妙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偏差。原申请强调的是基于‘功率密度’的稳定,而分案中为了涵盖更广,将其模糊化为‘能量输入参数’。这个偏差在当年审查时可能被忽略了,但按照严格的优先权认定原则,尤其是涉及到如此宽泛的权利要求时,我们可以主张:这份分案申请中扩大了的保护范围,并不能完全追溯到最早的那个优先权日,其实际有效申请日要晚得多!”
沈南星立刻抓住关键:“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主张成立,那么昭栄用这份分案专利来覆盖我们后续专利的‘上位概念覆盖’策略,就出现了一个时间漏洞?因为他们的‘基础’变得不那么‘基础’了,至少其宽泛解释的部分,申请日晚于我们的创新时间点?”
“没错!”周律师重重点头,“这就像他们想用一根长杆子来够我们的果子,但我们发现,他们手握的那段杆子,连接处并不牢固。我们不一定能一下子把整根杆子砍断(宣告专利无效),但我们可以强烈质疑他们有没有资格把杆子伸那么长(挑战其权利要求的解释范围)。这在专利诉讼或无效宣告程序中,是一个极具杀伤力的争议点,足以让法官或审查员更加谨慎地对待他们的覆盖主张,甚至可能迫使他们主动缩小权利要求范围。”
“这个‘瑕疵’,是崔浩暗示的那个吗?”陆晨问。
“从方向和时间点来看,高度吻合。”周律师点头,“这绝不是公开检索能轻易发现的,需要对专利家族脉络和法律程序有极其深入的了解,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流程信息。”
一份来自对手内部的、精准的“瑕疵”情报。它的价值,不亚于渡边绫提供的技术证据。
“立刻围绕这个‘优先权瑕疵’,准备一份详尽的专利分析意见书和潜在的无效宣告请求草案,作为我们的反击预案。”陆晨迅速下令,“同时,在给昭栄的下一轮正式回复中,可以非常‘巧合’地,在质疑其覆盖范围时,提及‘专利家族连续性与权利要求解释的边界’问题,措辞专业,点到为止。让他们自己去品。”
这是一种敲打,告诉对方:你们的武器,我们找到了裂纹。
“明白!”周律师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振奋,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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