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变数（2/2）

清汤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眼镜片。

“谢谢王叔。”陆晨接过碗，“车间都还好？”

“都好。”王建国在对面坐下，“就是新来的那几个小伙子，操作不熟练，报废率有点高。我跟张工说了，明天加练。”

“慢慢来。”陆晨挑起一筷子面，“技术工人得自己培养。外面招来的，不一定靠得住。”

“我知道。”王建国顿了顿，“就是……小晨，我听说华耀要派人来住厂里？还要看咱们的所有数据？”

“嗯。”

“那咱们的技术秘密，不都让他们看光了？”

陆晨放下筷子。

“王叔，技术秘密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他们能看到数据，能看到设备，但看不到我们是怎么想出来的，怎么试出来的。真正的核心，在脑子里。”

王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站起来，“我再去车间转一圈。夜班那批原料刚到，得盯着入库。”

“辛苦了。”

王建国摆摆手，走了。

陆晨吃完面，把碗洗干净放回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那封邀请函的页面停在中央。

碳化硅。

他搜索了一下现在的行业状况。2008年，全球碳化硅衬底市场基本被美国cree和日本昭和电工垄断。国内有几家科研院所在研究，但产业化几乎为零。一台进口的单晶生长炉要上千万，工艺难度极大，良率低。

如果要做，投入将是天文数字。

但如果不做……

他想起系统解析里关于华耀的破局点：**华耀的最大lp‘东海投资’近期对硬科技项目转向保守，担忧烧钱模式不可持续。**

资本都是逐利且短视的。华耀如此，其他机构也如此。

只有国家队，才会看五年、十年后的布局。

但国家队的钱，有国家队的规矩。

他关掉网页，打开投资协议草案的电子版。光标在“技术知识产权”那一章停留。

沈南星和李律师已经标注了十几个风险点。其中最核心的一条是：“投资方有权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投资公司未来所有新技术衍生项目。”

所谓“同等条件”，定义权在谁手里？

他加上批注：“建议修改为：公司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启动衍生项目。如启动，应在正式融资前书面通知投资方。投资方享有不超过30天的独家谈判期。谈判失败，公司可自行寻求其他投资。”

发出去。

几分钟后，沈南星回复：“收到。已转李律师。另外，华耀的法务刚来电，问周五签约的具体时间。”

“下午三点。”陆晨回复，“地点我们定，就在厂里。”

“好。”

处理完邮件，陆晨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他起身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走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张明远和林海还在工作台前。

林海在调试一台涂布机的小型样机。张明远在显微镜下观察一片透明薄膜。

陆晨推门进去。

“还没休息？”

两人抬起头。林海眼睛通红，但精神很好。

“厂长，涂布机的参数调好了。”他说，“下周二的小试，我有信心。”

“张老师呢？”

“在看表面形貌。”张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这次的分散液配方改了，颗粒均匀度好很多。透光率应该能再提一个点。”

陆晨走到显微镜前。目镜里，薄膜表面呈现出均匀的网状结构，石墨烯片层分散得很好。

“面电阻测了吗？”

“测了，九十八欧姆。”林海说，“离五十的目标还有距离，但比上周进步了。”

“继续优化。”陆晨说，“另外，下周二的小试，做三组平行样。一组用现有工艺，一组用新分散液，还有一组……试试低温退火。”

“低温退火？”张明远抬头，“温度多少？”

“两百五十度，时间缩短到三分钟。”陆晨说，“我查过文献，这个温度区间可能有助于改善界面接触。”

“但可能也会引入缺陷……”

“所以要试。”陆晨说，“时间紧，我们必须多线并行。”

张明远点点头，记在笔记本上。

“还有件事。”陆晨顿了顿，“下个月25号，我要去北京开个会。关于碳化硅材料的。”

两人都愣住了。

“碳化硅？”林海眨眨眼，“那不是做功率器件的吗？”

“对。”陆晨说，“第三代半导体。未来新能源车、5g通信，都要用。”

“可我们现在连石墨烯还没搞定……”

“所以要提前布局。”陆晨说，“技术研发不能只看眼前。石墨烯我们要做透，但眼睛要看到更远的地方。”

张明远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陆总，我有个同学，在中科院半导体所，就是做碳化硅的。要不要我联系一下？”

“可以。”陆晨眼睛一亮，“先建立联系，了解了解情况。但别说我们要做，就说……学术交流。”

“明白。”

交代完，陆晨让两人早点休息，自己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办公室，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隐藏任务：技术前瞻布局】的倒计时已经开始：29天23小时59分。

时间很紧。

但他忽然觉得，这种紧迫感，比之前被赵广富打压、被华耀逼迫时，更让人清醒。

那时候是为了生存。

现在，是为了更远的地方。

他关掉灯，锁上门。

走廊尽头，车间的机器还在运转。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像这个工厂的心跳。

夜还深。

但有些光，已经开始在远方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