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旧笔记、新线索与校准过的枪(1/2)

诊断系统的稳定性测试报告放在陆晨桌上,整整二十三页,附带着超过一百兆的原始数据。林海站在办公桌前,眼中有血丝,但精神亢奋。

“连续七十二小时,模拟了七种常见的外部干扰情景——电网波动、冷却水温度漂移、气体压力脉动、射频源轻微失谐……系统全部成功预警,虚警率为零。”林海的指尖点在报告摘要页,“最关键的,我们拿第七小时遇到实际电网波动时正在处理的那片衬底,做了深度分析。”

他抽出另一份检测报告:“表面能谱显示,在对应时间点处理的区域,碳硅比有0.5%的异常偏移,表面粗糙度增加了约3埃。虽然仍在规格范围内,但这证明诊断系统的‘看见’是真实的——它捕捉到了对最终产品性能有潜在影响的微观扰动。”

陆晨翻阅着对比数据,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张老师那边根据这些数据,正在优化算法。”林海继续说,“他想建立一个‘扰动模式库’,把不同干扰源对应的特征信号谱‘指纹化’。未来系统不仅能报警,还能初步判断是哪类问题。”

“需要多久?”

“完整模型至少半年。但针对我们已经遇到的这几种干扰,初步分类算法两周内可以嵌入系统。”林海顿了顿,“陆总,我的建议是,终审答辩的现场演示,就用这个‘电网波动预警’的案例。从异常发生、系统捕捉、数据分析到最终的产品验证,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比任何参数对比都更有说服力。”

陆晨合上报告。他想起系统任务列表里,那个已经完成一半的【建立等离子体处理过程特征数据库】任务。系统在引导他们构建的,正是这种“从现象到本质”的认知体系。

“演示方案调整。”陆晨做出决定,“原定的‘工艺数字孪生’概念保留,但核心案例换成这个。准备三样东西:一、当时诊断系统的实时监控录像。二、那片异常衬底的检测报告原件和微观形貌图。三、一份简明的分析报告,说明这种量级的扰动如果不被发现,在批量生产中的潜在累积风险。”

他看向林海:“告诉张老师,我要一份不超过五百字的通俗解释,能说清楚‘为什么监控电压波动对原子级别的表面处理很重要’。让完全不懂技术的人也能听懂逻辑。”

林海点头记下:“我马上去准备。”

“另外,”陆晨补充,“从今天起,诊断系统正式纳入碳化硅衬底生产的标准流程,所有批次都记录特征数据。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工艺健康档案’。”

林海离开后,陆晨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新厂区远处的空地上,工人们正在安装公司的标志牌——一个抽象的“燧石击火”图案,下方是“燧人科技”四个字。

父亲当年取名“燧人”,是希望工厂能像燧人氏钻木取火一样,带来光亮和希望。那时的他,大概没想到有一天,这家小厂会站在国家级项目竞标的舞台上,用监控原子级别扰动这样精密的方式,去争取一个未来。

手机震动,是沈南星发来的加密邮件。

标题很简洁:“关于深创投与precisionmotion的股权穿透调查。”

下午三点,沈南星带着打印好的材料走进陆晨办公室,神情比往常更加严肃。

“查清楚了。”她把几份股权结构图铺在桌上,“宸星b轮融资的领投方‘深创投’,其第七号有限合伙人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的基金,叫‘东方前沿科技基金’。这个基金的gp(普通合伙人)之一,是一位美籍华人,叫陈威廉。”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张图:“陈威廉同时是另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和大股东——‘precisionmotion technologies inc.’,一家注册在美国特拉华州的小型精密设备公司。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设计和制造‘高精度卷对卷真空镀膜设备’,特别适用于……柔性电子材料的制备。”

陆晨的目光落在两家公司的关联线上。

“宸星科技的‘中试线’,核心的镀膜设备就是从precisionmotion进口的,型号pmt-350,单台售价一百二十万美元。”沈南星调出海关报关单的复印件,“去年十月进口两台,今年一月又进口一台。全部走的‘科研设备’免税通道。”

“所以,故事是这样的——”陆晨缓缓说道,“深创投通过复杂的基金结构,投资了宸星。而深创投的合伙人,同时拥有一家宸星核心设备的供应商公司。宸星用融资的钱,高价购买这家供应商的设备,完成产线建设和技术演示,从而获得下一轮融资或项目背书。一个完美的闭环。”

“更关键的是控制力。”沈南星点出要害,“如果宸星的技术严重依赖特定设备,而设备公司的老板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宸星的投资方……那么宸星所谓‘自主可控’的技术路线,就要打上问号。一旦国际关系或商业合作出现波动,供应链可能瞬间断裂。”

陆晨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条线索的价值。它不能直接证明宸星技术不行,但它像一根刺,扎在“产业化风险评估”最敏感的位置——供应链安全。

“这个消息,现在知道的人多吗?”他问。

“极少。这种多层嵌套的股权关系,如果不是专门去挖,很难发现。我也是托了在投行做尽调的朋友,花了些力气才理清。”沈南星说,“宸星和precisionmotion的交易是公开的,但股权关联被刻意模糊了。”

“先保管好。”陆晨说,“在终审答辩中,我们不主动抛出这个。但如果评审专家问及‘供应链抗风险能力’,或者宸星过度强调其‘完全自主’,我们可以用提问的方式,委婉地引导他们思考这种深度绑定的潜在风险——设备是不是非他不可?有没有备选方案?技术是否与设备强耦合?”

他需要的是在专家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而不是直接指控。后者会显得攻击性太强,反而可能失分。

沈南星领会了意图:“明白。我会准备一份关于‘高端制造设备供应链自主可控现状’的背景资料,作为我们答辩材料的附录,里面可以含蓄地提到‘个别新兴科技企业过度依赖单一海外设备商’的现象,不点名,但懂的人自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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