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那辆朽木车,拉走了良心,也拉来了自己的末日(1/2)

东城区外的孙家村,炊烟总是带着股说不清的滞涩。村里人都说,那是被孙三家里的戾气熏的。

孙三是个四十出头的庄稼汉,身板壮得像头犍牛,可心却比后山的冻石还硬。他爹娘生他时已过中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临到老了,却成了孙三的眼中钉。平日里,爹娘稍伺候得不周,他张口就骂“老不死的”,抬手就抡巴掌,有时嫌爹娘吃饭费粮,竟把两碗稀粥端走,任凭两位老人饿得直打晃。街坊们背后都咬着牙叫他“野驴”,见了面却只敢绕着走——谁也不想惹这头不讲理的畜生。

最先熬不住的是孙三的娘。老太太本就有咳疾,被孙三日日气着,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没过半年就咽了气。临死前,她拉着老头子的手,浑浊的眼里淌着泪:“他爹,我先走了……你……你多保重……”话没说完,头就歪了过去。老头子抱着老伴的尸体,干瘦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不敢哭出声——他怕孙三听见了又要发作。

老太太一走,家里的活计全压在了老头子身上。老爷子六十多了,背早就驼成了虾米,年轻时在地里累坏了肺,落下个哮喘的病根,一到秋冬就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可孙三不管这些,每日天不亮就踹老爷子的房门:“老东西,还睡?水挑了吗?磨盘转了吗?等着喝西北风?”

老爷子只能拖着病体爬起来,先去井台挑水。井绳磨得他手上全是血泡,挑着水桶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半天,脸憋得像紫茄子。回来还得推磨,磨盘重得像座小山,他推着磨杆,一步一晃,哮喘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下午还得上山打柴,背着半捆柴下来,常常累得直不起腰,坐在路边咳上好一阵子,咳出的痰里都带着血丝。

那天下午,日头偏西,老爷子背着一捆比他还高的柴,一步步往山下挪。肚子饿得咕咕叫,早上孙三只给了他半个硬窝头,早就消化没了。走到半山腰,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人顺着坡往下滚,背上的柴捆散了,枯枝打着他的脸,石头硌着他的骨头,他想抓点什么稳住身子,可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听着自己“咕噜噜”地往下滚,直到被一丛酸枣刺拦住。

等村里人发现他时,老爷子已经晕过去了,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裤腿被血浸透了。几个好心人七手八脚地用门板把他抬回家,孙三闻讯从地里回来,一看这光景,非但没问爹伤得咋样,反而指着门板上的老爷子破口大骂:“你这老畜生!咋不摔死在沟里?活着就是给我添堵!现在好了,腿断了,啥也干不了,还得我伺候?我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爹!”

骂完,他还嫌帮忙的邻居多事,挥手赶人:“看啥看?有啥好看的?都滚!”邻居们憋着气走了,背后都替老爷子叹气:“这哪是养儿子,是养了个索命的阎王啊!”

老爷子躺在床上,腿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疼得直哼哼。孙三不给请郎中,只扔给他一捆干草药,让他自己捣了敷上。饭也懒得送,有时一天就给一碗凉水,老爷子饿得只剩一口气,眼神都散了。

孙三却越想越窝火:这老东西断了腿,就是个废人了,白吃白喝不说,还占着地方,不如趁早处理了干净。他瞅着院角那辆破轱辘车——那是他爹年轻时用来拉庄稼的,木头都朽了,轮子上的辐条断了两根,平时扔在那儿积灰。孙三忽然起了个歹念:用这车把老东西拉到后山沟里,扔了!

打定主意,他等到傍晚。老爷子疼得昏昏沉沉,嘴里哼唧着不成调的气音。孙三上前,像拖一袋破烂似的,把老爷子拖到破车上,用绳子松松地捆了几道——他嫌麻烦,也不怕老爷子掉下去,反正都是要扔的。

刚要推车上路,屋里跑出个小不点,是孙三五岁的儿子虎娃。虎娃揉着眼睛,看见爹要推车出门,颠颠地跑过来:“爹,你去哪儿?带我去!我要逮蝈蝈!”

孙三心里正急,皱着眉吼:“去去去,小屁孩懂啥,回家去!”

虎娃被他一吼,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抱着车把不撒手:“我不!我就要跟爹去!呜呜……”

孙三怕耽搁久了被人看见,又怕虎娃哭闹引来邻居,不耐烦地踹了踹车轱辘:“行行行,带你去!别哭了,再哭把你也扔沟里!”

虎娃一听能带他去,立马不哭了,抽噎着松开手,跟在车旁边小跑。孙三推着车,吱呀作响的木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刺耳的声音。老爷子在车里颠簸着,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孙三全当没听见,脚步越走越快。

后山的沟崖越来越陡,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孙三把车停在一处陡峭的坡前,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沟,黑黢黢的看不清底。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头看了眼虎娃,虎娃正蹲在地上拔草,没注意他。

孙三深吸一口气,猛地扑到车把上,双手死死攥住,腰往下一沉,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推!“吱呀——哐当!”破车带着老爷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翻着跟头滚下沟去,连带着几声模糊的闷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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