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摔子教夫(1/2)

延庆县的山坳里,曾住着一户姓吴的人家。老娘守着独子吴良新,从襁褓里的奶娃拉扯到能扛锄头的汉子,手上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眼角的皱纹比后山的沟壑还深。可这吴良新,却是个白眼狼。自懂事后,对老娘非打即骂,嫌她啰嗦,嫌她碍眼,碗没端及时要骂,衣裳洗慢了要打。老娘常常坐在灶门前抹泪,望着屋顶的破洞叹气——这儿子,是她上辈子欠的债吗?

吴良新在家待得腻烦,某天清晨,揣了个窝头就走了,没跟老娘说一句话。老娘在村口望了三天三夜,望得眼都花了,也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只能抱着儿子穿过的旧棉袄,哭得肝肠寸断。

在外混了两年,吴良新竟走了运。跟着个跑买卖的商队,倒腾些绸缎茶叶,竟赚了些银钱。在贤人庄,他看上了个叫秀兰的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爽利。吴良新把赚来的钱往桌上一拍,托媒人去说亲,没多久就把秀兰娶回了家。

说来也怪,这吴良新在外头横得像头蛮牛,在秀兰面前却乖得像只猫。秀兰让他往东,他脚底板绝不沾西边的土;秀兰说打狗,他拎着棍子就追,连旁边的鸡都不敢多看一眼。秀兰让他戒烟,他当天就把烟袋杆撅了;秀兰说想吃城南的糖糕,他跑十里地也得买回来。

过了一年,秀兰生下个大胖小子,眉眼像极了吴良新。吴良新乐得合不拢嘴,对秀兰更是掏心掏肺地疼,家里的活儿半点不让沾,连倒水都要亲自伺候。可孩子一落地,琐碎事就多了,喂奶、换尿布、哄睡,秀兰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吴良新看着心疼,就跟秀兰商量:“要不,咱雇个老妈子吧?帮着带带孩子,做做饭,你也能歇歇,我也能安心出去跑买卖。”

秀兰点头:“行啊,找个手脚利索、心眼实在的就行。”

吴良新心思一动,想起了老家的娘。倒不是念着孝顺,是觉得老娘知根知底,干活也麻利,最重要的是——不用花太多工钱。他牵了头小毛驴,慢悠悠地回了老家。

老娘正在院子里晒地瓜干,见着风尘仆仆的儿子,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良新……你回来了?”她扑上来,想摸摸儿子,又怕他嫌脏,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嗯。”吴良新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在外头成了家,有了儿子,你跟我去帮忙带带孙子。”

老娘一听有孙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忙不迭地答应:“去!去!我这就收拾东西!”她转身进屋,翻出压箱底的粗布衣裳,又把攒下的几个铜板塞进口袋,仿佛要去赴什么天大的喜事。

吴良新赶着毛驴,老娘坐在驴背上,心里甜滋滋的,一路问着孙子的模样,吴良新却不耐烦,哼哈应付着。走到半路,他瞅着老娘头上那个用红头绳扎的小髻,随着驴的颠簸一翘一翘的,越看越不顺眼,厉声喝道:“把你那破髻揪下来扔了!”

老娘一愣,摸摸头上的髻,那是她年轻时就梳着的样式,舍不得:“儿啊,这……这为啥呀?”

“让你扔你就扔!哪那么多废话?”吴良新瞪圆了眼,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不扔?信不信我抽你?”

老娘被他打怕了,浑身一哆嗦,赶紧解下红头绳,把那个小小的发髻揪下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又走了一段路,快到贤人庄了,吴良新停下驴,板着脸对老娘说:“到了我家,见了我媳妇,你得管她叫‘大奶奶’,管我叫‘大爷’。听见没有?少一句,看我不揍你!”

老娘惊得嘴唇都白了:“良新……那可是你媳妇,我是她婆母啊……”

“婆母?”吴良新嗤笑一声,“你也配?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不然就滚回你的破屋去!”

老娘看着儿子凶狠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只能含泪点头:“我……我知道了。”

到了吴良新家,一进门,老娘就看见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坐在炕上,赶紧低下头,怯生生地叫了声:“大奶奶。”

秀兰愣了一下,抱着孩子站起来:“这位是……?”她看这老人眉眼间跟吴良新有些像,心里犯嘀咕。

吴良新从外面进来,接过话头:“雇来的老妈子,帮着带孩子做饭的。她得叫我‘大爷’,自然该叫你‘大奶奶’。”

秀兰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觉得这称呼怪别扭的。

从此,老娘就在吴良新家当起了“老妈子”。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做饭,白天抱着孙子哄,晚上还要洗衣裳、喂猪。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就蜷在猪圈旁的小柴房里睡。吃的更是将就,吴良新和秀兰在桌上吃肉,她就蹲在灶房里,就着猪食汤啃个硬窝头。稍有差池,比如孩子哭了,或是饭晚了,吴良新就瞪着眼骂:“老东西,干活越来越慢!是不是不想干了?”老娘吓得浑身打颤,只能连连道歉。

秀兰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疑惑。这老妈子对孩子倒是真心疼,换尿布时动作轻柔,哄睡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夜里孩子一哭,她比谁都醒得快。可吴良新对她,却像是对仇人,那眼神里的嫌恶,不像是对一个普通雇工该有的。

这天下午,老娘去猪圈喂刚下崽的老母猪。小猪崽在母猪怀里拱奶,有只调皮的往外爬,母猪“哼唧”一声,用鼻子轻轻把它拱回来,眼神里满是护崽的温柔。老娘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吴良新小时候,也是这么在她怀里拱奶,夜里一哭,她就起来抱着摇,摇到天亮;他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她心疼得抱着他掉眼泪,用舌头舔干净伤口,觉得这样就能止疼;他得了天花,高烧不退,她跪在菩萨像前磕破了头,求遍了十里八乡的郎中,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可如今呢?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让她管他叫“大爷”,管他媳妇叫“大奶奶”,把她当老妈子使唤,稍有不满就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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