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王二得恩（1/2）

在老北京的立水桥畔，住着个名叫王二的光棍汉。他每日与河水为伴，靠着打鱼勉强维持生计。王二这人，有个嗜好，就是爱喝上两口酒，这酒，既是他解乏的良方，也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一日，王二如往常一样来到河边打鱼，可接连几网下去，都是空空如也。满心的烦闷涌上心头，他索性坐在河边，掏出烟袋，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就在这时，河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说话声。王二好奇地竖起耳朵，只听一个声音说道：“今儿个能在这儿跟你唠唠，明儿个可就没机会咯。” 另一个声音问道：“咋回事儿啊？”“唉，我这都在河里熬了三年啦，到了该找替身的时候喽！”“替你的是啥人呐？”“是娘儿俩。她舅舅明天来接她们母子回家，她抱着孩子骑着灰驴儿。等他们一上桥，我就去绊驴腿，把驴吓惊，那母子俩掉下河淹死，我就能脱身啦。”“嚯！俩换你一个呀！”……

王二听了这话，心中怒火 “腾”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暗自思忖：“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母子遭此大难！” 当下，王二也顾不上打鱼了，更没心思回家，径直坐到桥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直等到第二天大清早。果然，一个怀抱孩子的女人骑在灰驴背上，由一位老汉牵着缰绳，缓缓走上桥来。王二见状，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那女人从驴背上拽了下来，连拉带扯地扶着他们过了桥。

过桥后，那女人满脸疑惑，死死追问缘由。王二说道：“先别问啦，有啥话到家再说。” 王二一路护送他们到家，这才将水鬼的阴谋和盘托出：“你们母子啊，今儿个差一点儿就没了命！那桥下河里有俩水鬼，其中一个在河里受了三年苦，到时候要找替身，盯上你们娘俩啦！ 他说今儿清早你们一到，就吓惊驴，把你们娘俩拉下河。我听见了他们的话，才赶来救你们的。” 王二这一番话，惊得这家人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全家人 “扑通” 一声都给王二跪下，不住地磕头，感谢他的救命大恩。

晚上，王二又来到河边准备打鱼。他心里琢磨着：“今儿坏了水鬼的好事，那家伙肯定得报复我！ 我得多喝点酒，让水鬼拿我这醉鬼没办法。” 于是，他带上五斤酒、二斤驴肉和二斤猪头肉来到河边，便开始撒网。

刚撒下一网，水鬼就气势汹汹地跟了上来。水鬼气哼哼地对王二说：“王二，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在这河里苦熬了三年，今儿好不容易能出去，你为啥要坏我的好事！” 王二赶忙赔着笑脸说：“大哥，您别急呀！ 您消消气，先喝口酒，吃口肉。来，来，来。” 水鬼一听有酒有肉，心想：“我都三年没尝过荤腥了，今儿他既然请我，那就先吃喝完了再跟他算账。”

王二见水鬼吃了酒肉，知道他嘴软了，便趁机说道：“大哥，不是我故意阻拦你呀！你想想，你这一拉替身，一下子就害了三条人命呐！ 那母子俩要是死了，她舅舅的官司可怎么打？俗话说：歪打官司邪告状。她舅舅哪应付得了？人家婆婆那头肯定会说：‘你接了外甥女儿回去，怎么会掉到河里？是不是你居心不良，逼我家媳妇跳了河？’您说说，她舅舅该咋办？弄不好还得抵命。我说大哥，做人得做好事，做鬼也得做好事啊。”

水鬼听了王二这一番肺腑之言，觉得确实在理，便说：“得，你不是要打鱼吗？ 我给你轰鱼去。” 这一下，可把王二高兴坏了。从那以后，王二天天都能打上一二十斤的鱼，卖了钱就去买酒买肉，和水鬼一起吃喝，他们俩都挺开心。不知不觉，一晃三年过去了。水鬼又对王二说又该有人来替他了。王二问道：“谁来替呢？” 水鬼警告道：“告诉你，你可别再坏我的事，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王二表面上应道：“得得得，冲你这三年帮我轰鱼，我也不管你的闲事了。” 可水鬼一走，王二心里就想：“别坏事？ 这事儿就得给你搅黄了！”

水鬼接着说：“明儿个，有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他母亲病了，家里没钱抓药，打算上当铺当铁锅。明儿个有小雨，他顶着锅来，我就绊他一下，让他当是路滑掉进水里淹死。”

天刚蒙蒙亮，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个男孩儿头顶铁锅匆匆赶来。王二急忙迎上前去，挡住那孩子问：“你顶锅干啥去呀？ 当铺还没开门儿呢。再说你当了锅，家里用啥烧饭？” 男孩儿哭丧着脸说：“我妈病重，家里实在没什么可当的了，没钱抓药啊！” 王二连忙说道：“快回去！ 我这儿有个银锭子，拿回去给你妈治病吧。快走！”

那水鬼拉替身是有时辰限制的，一过了这个时辰，就没办法拉替身了。事儿又让王二给搅和了！这下水鬼可不干了，跟王二又吵又闹：“你这人咋这样没良心！我给你轰了三年鱼，你都发财了，还眼睁睁看我受罪。好不容易等来替身，又让你给破坏了，你为啥总跟我过不去呀？”

王二也不生气，只顾劝酒。水鬼争辩道：“我拉这些人，那都是命中注定他们该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寿数嘛！” 王二反驳道：“甭说那个。我还是那句话：做人得做好事，做鬼也得做好事。你拉他死了，他那生病的老爹老妈谁来管？” 水鬼听了，觉得王二说得有理，无奈地说了声：“得，我还给你轰鱼吧。”

又是三年过去了，这一日，水鬼突然不再轰鱼了。王二问道：“你是不是又要拉替身儿啦？” 水鬼得意地说：“这回不拉了。阎王爷提拔了我，出任京北密云县城隍。”

水鬼当官走了，没人给轰鱼，可苦了王二。他在河里连着打了三天鱼，连条小鱼苗都没打着。为啥呢？原来水鬼之前为了给王二轰鱼，把鱼都轰到了通州，鱼都快被轰光打绝了。水鬼一走，自然没人再给王二轰鱼，他哪还打得着鱼。王二心里烦闷，从此收了打鱼的摊子。没了收入，只能坐吃山空，没过多久，手里的钱就全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