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关公卖马(1/2)

大兴县南庄村北头那座关老爷庙,打老辈儿就有了。庙不大,青砖灰瓦,门口两尊石狮子歪着头,像是总在瞅着路过的行人。庙里的关公泥塑像,塑得那叫一个威风:丹凤眼半睁半闭,卧蚕眉斜挑着,五缕长髯飘在胸前,绿袍上的鳞片纹栩栩如生,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斜倚在桌案上,刀刃像是还闪着寒光。旁边的赤兔马更绝,前腿微抬,鬃毛飞扬,马眼瞪得溜圆,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每月初一、十五,村里的老百姓都会揣着供品来烧香。有拿几个白面馒头的,有拎着一小串干枣的,实在穷的,就摘把野菊花摆在供桌上。香烧起来,烟慢悠悠地绕着塑像转,人们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叨着:“关老爷保佑,让俺家娃别生病”“求关老爷赐个好收成,哪怕多种出一把麦子呢”。

庙门平时总锁着,钥匙由看庙的老星头管着。老星头六十多了,背有点驼,却总爱帮人忙。谁家屋顶漏了,他扛着梯子就去补;谁家孩子丢了,他拄着拐杖能转遍全村。有人问他:“星头叔,您守着这庙,图啥呀?”他总笑:“图个心安。关老爷是忠义神,守着他,心里亮堂。”

这天夜里,月芽儿挂在树梢上,像把小镰刀。南庄村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关老爷庙里,那尊关公塑像忽然动了动,丹凤眼慢慢睁开,射出两道光。他轻轻从神龛上下来,长袍扫过地面,没带起一点灰。赤兔马也活了,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关公的胳膊,像是在问:“去哪儿?”

“去看看大哥和三弟。”关公低声说。他翻身上马,马蹄子踏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两人一马,就这么飘出庙门,往东边去了。

不远处的邻村,有座刘关张合祀庙。离着老远,就看见庙里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淡青色。关公心里纳闷:“这都后半夜了,咋还这么热闹?”

到了庙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他往里一瞧,好家伙!刘备和张飞的神龛前,供品堆得像小山:整只的烧鸡、油光锃亮的酱肘子、白花花的馒头摆了三排,还有几个酒坛子,酒香飘出老远。烧香的人络绎不绝,有穿绸缎衣裳的富户,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人,都恭恭敬敬地磕头,嘴里说着“求刘皇叔保我生意兴隆”“求张将军护我旅途平安”。

关公站在暗处,眉头皱了起来。他和刘备、张飞桃园结义,生死与共,可自家庙里,除了初一十五,平时连个烧香的都少,供桌上最多就是几个干硬的窝头。“这是为啥?”他心里打了个结。

从刘张庙回来,关公没直接回庙,骑着赤兔马在南庄村转了一圈。这一转,他的心像被凉水浇了似的。南庄村东头是片沙滩,沙子白花花的,风一吹就迷眼,别说种庄稼,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像没剃干净的胡子。村西头是几座土丘,土是红的,硬得像石头,刨半天也刨不出个坑。村里的房子,没一间是砖的,全是茅草搭的,风一吹就摇摇晃晃,有的墙都塌了一半,用几根木棍支着。

他牵着马,挨家挨户往里瞅。东头老王家,炕上躺着个病老太太,盖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被子,嘴里哼哼着。锅台上,一碗野菜汤凉透了,上面飘着几根枯草。西头小李家,男人蹲在地上编筐,手指冻得通红,筐边上摆着俩窝头,硬得能硌掉牙。他掀开好几家的锅盖,不是树皮煮的糊糊,就是要来的剩饭,连块像样的干粮都没有。

“原来如此。”关公长叹一声,眼眶有点发热,“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像样的供品给我?我这关老爷,当得失职啊。”

初一那天,关公特意在神龛上坐得笔直,仔细看每个来烧香的人。打头的是个老汉,穿着露脚指的鞋,手里攥着三根干蒿秆,那是他从野地里薅的,代替香来烧。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关老爷,俺知道这不是香,可俺实在没钱买。求您让俺家地里多收点玉米,够俺孙子过冬就行。”

接着来的是个媳妇,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孩子咳嗽得直打颤。她把怀里揣的半块窝头摆在供桌上,眼泪吧嗒吧嗒掉:“关老爷,求您发发慈悲,让孩子好起来吧,哪怕让俺折寿十年呢。”关公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像被针扎似的。他悄悄对赤兔马说:“咱得帮他们一把。”

当天夜里,关公打定了主意。他脱下身上的绿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神龛上,又掂了掂青龙偃月刀——这刀是忠义的象征,不能动。最后,他看向赤兔马:“老伙计,委屈你了。”赤兔马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在说“愿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关公牵着赤兔马出了村。他没走大路,沿着永定河的河堤走,脚底下的沙子咯吱咯吱响。赤兔马今天格外精神,鬃毛梳得溜顺,四蹄踏在地上,稳稳当当。过了永定河,就是河西码头集市。这集市大,卖啥的都有:挑着菜的、牵着牛的、扛着布匹的,人声鼎沸,老远就能听见吆喝声。关公把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下,自己往旁边一站。他红脸长髯,虽穿着普通的粗布褂子,可那股子威风劲儿,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这马真精神!”没过多久,一个高个子老汉走了过来。这老汉是附近村的,家里有几亩地,正想买匹好马耕地。他围着赤兔马转了三圈,一会儿掰开马嘴看牙口,一会儿摸马的脊梁骨,越看越喜欢:“老哥,这马咋卖?”关公抱了抱拳:“老汉,这马是宝马,能拉车,能耕地,力气大得很。你要是真心要,给个实在价就行。”

两人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老汉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十块银元,还有几吊铜钱。“老哥,这是我全部家当,你看行不?”关公接过钱,点了点头,又叮嘱:“老汉,这马有个忌讳,你可得记牢了:只喂草料,千万别给它喝水。不然,会出怪事的。”

老汉笑了:“不给水?那正好,省得我天天挑水。”他又问:“敢问老哥贵姓?家住哪儿?以后马要是有啥毛病,我好找你。”

“鄙姓关,”关公指了指南边,“家在南庄村北头,那儿有间大房子。”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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