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北疆惊雷（2/2）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并州南部和东部：上党张扬、太原王氏等豪强，态度暧昧，与黑山军张燕亦是相互勾结。若主公大军南下，后方空虚，此辈必生异心！届时前有坚城强敌，后有叛乱烽火，我军危矣！其四，关东曹操、袁绍等人，岂是安分之辈？若见主公与李郭在长安城下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必会趁虚而入，或袭我并州，或直取长安，坐收渔利！主公，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贾诩的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布的怒火之上。他并非全然无谋的莽夫，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无耻行径气得一时昏头。此刻被贾诩点醒，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的血色却慢慢褪去。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份被他拍裂的桌案和掉落在地的密信，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依文和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任由他们颠倒黑白，占据大义名分？

自然不能。贾诩见吕布冷静下来，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李郭此计，看似高明，实则漏洞百出，后患无穷。

他踱步分析道：首先，假的就是假的，容貌再似，也难以尽善尽美，何况当年服侍过少帝的旧人并非全都受其控制，时日一长，必有破绽。其次，强行拥立一个死而复生的皇帝，过于惊世骇俗，关东诸侯，如曹操、袁绍之流，个个精明，岂会轻易相信？他们更多的会是将此视为李郭控制朝局的手段，反而会更加警惕。最后……

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此举，看似将了主公一军，实则也将他们自己置于炉火之上，成为了众矢之的。主公如今需要做的，并非立刻兴兵问罪。

那该做什么？吕布追问。

第一，立刻以陛下（刘协）的名义，颁布诏书，公告天下！贾诩斩钉截铁地说，痛斥李傕、郭汜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以假充真，乃十恶不赦之滔天大罪！宣布其为国贼，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之！我们要在道义上，彻底将其打垮！让天下人都知道，正统在并州，在陛下这里！李傕、郭汜不过是找了傀儡演戏的小丑！

吕布眼神一亮：对！老子手里有真皇帝，还怕他那个假货？

第二，贾诩继续道，加快整合并州内部的步伐！上党、太原，必须在开春后尽快解决，要么臣服，要么剿灭！绝不能在后方留下隐患。同时，对黑山军张燕，或拉拢，或威慑，必须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内部稳固，我等才能无后顾之忧。

第三，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礼，秘密前往关东。贾诩压低了声音，尤其是曹操、袁绍处。向其陈明利害，揭露李郭之伪。即便不能使其立刻出兵相助，也要让他们保持中立，至少，不能让他们趁着我们与李郭相争时，在背后捅刀子。甚至可以……暗示他们，若能共讨国贼，事后朝廷（指并州朝廷）不吝封赏。

第四，整军备武，等待时机！贾诩最后总结道，待春暖花开，内部平定之时，便是主公高举义旗，南下清君侧，以正视听之日！届时，名正言顺，内外稳固，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听完贾诩的全盘谋划，吕布心中的怒火已然被冷静的战略思考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的凶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和坚定的杀意。

好！就依文和之计！吕布沉声道，他们想在长安搭台唱戏，老子就在并州磨刀！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利，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他转向那名仍在待命的信使：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军戒备，加紧操练！各郡县严加巡查，有敢散播长安伪帝消息、动摇军心民心者，立斩不赦！

信使领命，快步离去。

吕布又看向贾诩：文和，起草诏书，以及联络关东之事，就全权交由你来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诩，领命。贾诩躬身应道。

风雪依旧在阴馆城外呼啸，但将军府内的气氛已然不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并没有让这头北疆的虓虎慌乱失措，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斗志和更清醒的头脑。并州这台战争机器，在真假天子事件的刺激下，开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磨刀之声，隐隐压过了风雪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