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染的捷报与泰山之殇(1/2)

初平四年的夏秋之交,兖州大地被战火与鲜血浸透。

寿张一带,昔日还算丰腴的土地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尸骸枕藉,焦黑的营寨残骸和折断的兵刃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引来成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啼鸣。

曹操的中军大帐设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帐帘挑起,他按剑立于帐前,原本就略显矮小的身躯在连日征战的疲惫下更显清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却丝毫未减,反而因这炼狱般的景象而更加深邃、冰冷。

“主公,叛贼司马俱首级在此!”浑身浴血的夏侯渊大步走来,将一颗经过简单处理、面目仍残留着惊怒的首级掷于地上。他身上的铁甲遍布刀箭痕迹,左臂还胡乱缠着渗血的布带,神情却亢奋异常,“管亥率残部向济北国方向溃逃,于禁、乐进二位将军已率军追击!”

曹操的目光在那颗首级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这场与青州黄巾主力的决战,持续了近两个月,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二十万,伤亡极其惨重。他虽最终击溃了敌军,斩杀了贼首之一司马俱,但自身元气亦是大伤。更重要的是,兖州本就凋敝的民生,经此一役,更是雪上加霜。

“辛苦了,妙才。”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军伤亡如何?”

夏侯渊脸上的兴奋稍敛,沉声道:“阵亡逾万,伤者不计,粮草……仅够十日之用。”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非文若先生从后方竭力筹措,恐怕难以支撑到最后。”

曹操默然。荀彧,他的王佐之才,在他倾巢而出与黄巾决战时,独自坐镇鄄城,不仅要稳定后方,还要应对各方压力,其艰难可想而知。他想起了不久前收到的急报,袁术大将桥蕤已兵犯兖州南部,连下数城,而陈留方向的张邈……

“报——!”一骑快马冲破营寨的喧嚣,直抵中军帐前,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呈上一封带有火漆密印的绢书,“鄄城,荀别驾急报!”

曹操心中一凛,接过绢书迅速拆开。荀彧的字迹依旧沉稳工整,但内容却让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信中提到三点:一、袁术已正式在寿春称帝,国号“仲家”;二、并州吕布发布檄文,号召天下共讨袁术,声势不小;三、陈留张邈近期与吕布使者有秘密接触,虽具体内容不详,但其动向极为可疑,请曹操速定行止。

“吕布……张邈……”曹操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外有强敌(袁术)入侵,内有隐患(张邈)蠢动,再加上军中疲敝,粮草不继,这几乎是他起兵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主公,可是后方有变?”曹仁、夏侯惇等将领也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关切与担忧。

曹操将绢书递给身旁的程昱,程昱快速浏览后,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局势危矣。”程昱声音低沉,“袁术称帝,天下瞩目,吕布趁机攫取大义名分。张孟卓(张邈)若与吕布勾结,则我兖州腹背受敌,根基动摇!”

夏侯惇性如烈火,闻言怒道:“张邈匹夫,安敢如此!主公待他不薄!”

曹操摆了摆手,制止了夏侯惇的怒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眼下最关键的是稳定内部,尽快回师鄄城,只要鄄城不失,核心犹在,就有翻盘的希望。至于袁术,其称帝失尽人心,反倒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传令!”曹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大军即刻拔营,分批撤回鄄城!妙才,你率骑兵先行,驰援鄄城,受文若节制!子孝,你负责断后,清理战场,妥善安置伤亡将士!”

“诺!”众将凛然应命。

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驰入军营,这次的信使来自东郡,是曹操派去接应父亲曹嵩的队伍中人。信使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却并无急切之色,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禀主公!太公一行已安全抵达泰山郡华县、费县一带,不日即将进入兖州境内!太公身体安好,得知主公平定黄巾,甚是欣慰!”

听到父亲安全的消息,曹操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属于人子的温情和放松。父亲曹嵩自董卓之乱后,一直避祸在徐州琅琊郡,如今他终于在兖州站稳脚跟(至少表面如此),接父亲前来颐养天年,共享天伦,是他的一大心愿。得知父亲安然无恙,并且为自己取得的胜利感到欣慰,这对他此刻焦灼的内心是莫大的慰藉。

“好!好!”曹操连说了两个好字,“传令下去,让护送队伍小心谨慎,确保太公万无一失!待太公至鄄城,我当亲自出迎!”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似乎落了地。只要父亲安全,后方(他以为的)暂时无虞,他就能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烂摊子。他甚至开始盘算,等父亲到了,该如何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然而,曹操万万没有想到,这封报平安的信,竟成了他与父亲最后的间接联系。一场因财富而起的滔天罪恶,正在徐州与兖州交界处悄然酝酿。

……

泰山郡,华、费之地,山峦叠嶂,地势险要。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慢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这支车队装载了超过一百辆大车的箱笼财物,金银珠玉、绸缎细软不计其数,车辆沉重,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这正是前太尉曹嵩的车队。曹嵩隐居琅琊多年,积累了大量财富,此次应儿子之邀迁往兖州,几乎将全部家当都带上了。

负责护送的,是徐州牧陶谦派出的部将张闿及其麾下数百兵卒。陶谦与曹操表面和睦,派出军队护送其父,亦是礼节所在。

张闿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沉甸甸的车队,眼神闪烁不定。他本是黄巾余党,后来归附陶谦,匪性未除。起初接到任务时,他还只是例行公事,但一路行来,看着曹家仆从的豪奢做派,听着箱笼中金银碰撞的隐约声响,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这得是多少财富啊!足够他几辈子挥霍不尽!曹操?远在兖州,正与黄巾打得不可开交,听说还惹上了称帝的袁术,自身难保!此地山高林密,地处两州交界,正是三不管地带……

贪念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是夜,车队在靠近兖州边界的一处废弃驿站驻扎。曹嵩与次子曹德等家眷住在驿站相对完好的主屋内,仆从侍卫在外围安置,而张闿及其手下则负责外围警戒。

月黑风高。

当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兵卒的脚步和虫鸣偶尔打破寂静时,张闿将手下几个心腹军官召集到僻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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