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劣绅上门找茬，想抢作坊（2/2）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利诱，一个威逼。王老五和周掌柜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少村民被说动了，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一边是自己做主但前途未卜、可能还有风险的“穷折腾”，一边是现钱加“稳定工作”加“做大做强”的诱惑，对于饱受贫困和不安困扰的庄户人来说，后者的吸引力难以抗拒。

三叔公眉头紧锁，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这周掌柜笑容背后的算计。但他也明白，王老五点出的“不合法”隐患，确实存在，是村里目前无法解决的软肋。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林越身上。这个带来一切变化的年轻人，此刻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仿佛没有受到那番威逼利诱的丝毫影响。

林越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周掌柜和王老五面前，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村民，最后落回周掌柜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掌柜的美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糖坊、皂坊，是我们乱石村乡亲们用汗水一滴一滴浇灌出来的，是我们想过上好日子的念想，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物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至于周掌柜说的‘名正言顺’、‘消灾解难’，我们自有分寸。我们种地打粮，熬糖做皂，为的是填饱肚子，改善生活，一不偷二不抢，更不曾扰乱乡里，何来‘灾祸’可言？若真有不妥之处，我们自会向里正、向县衙禀明，按规矩办理，不劳周掌柜费心。”

“至于合作，”林越看向周掌柜，目光坦然，“若周掌柜真心想帮衬乡里，法子有很多。比如，我们可以按市价，将部分富余的糖、皂卖给‘永丰号’，由贵号代为销售，赚取合理的差价。或者，周掌柜可以提供一些我们急需的工具、材料，我们也可以用糖、皂来交换。这种平等互利的合作，我们欢迎。但要将我们大伙儿的心血一口吞下，变成‘永丰号’的私产，让乡亲们从主人变成伙计……请恕我们不能答应。”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守住了底线，又给出了替代的合作可能，同时暗指周掌柜想“吞并”的实质，将矛盾从“合法与否”拉回到了“自主与剥夺”的核心问题上。

赵铁柱、孙大膀等人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喊道：“对！我们不卖！咱们自己干！”

不少原本动摇的村民，也被林越这番话唤醒了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对自主和尊严的珍视。是啊，好不容易有了点自己能做主、能看见希望的事情，怎么能轻易交给外人，再回去看人脸色、领人施舍的工钱？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乡下小子，如此难缠，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王老五更是急得直跺脚，指着林越：“林越！你……你别不识好歹！周掌柜这是给你们脸面！得罪了周掌柜，你们这作坊，还能开得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

林越寸步不让，直视王老五：“王老爷，作坊开不开得下去，靠的是咱们全村乡亲齐心协力，把地种好，把东西做好，遵纪守法，问心无愧。而不是靠把自家的命根子，交到外人手里，仰人鼻息！”

“说得好！”三叔公终于开口，拄着拐杖，走到人群前，浑浊的老眼扫过周掌柜和王老五，语气沉缓却有力，“周掌柜，你的来意，老朽明白了。我们乱石村虽穷，但骨气还有。这作坊，是全村人的心血，断无轻易售卖之理。林小哥说的平等合作，倒可商议。若强买强卖，老朽第一个不答应！我们赵姓一族在这乱石村住了上百年，还没到要卖祖产、卖乡亲们指望的地步！”

三叔公在村中威望极高，他这一表态，等于给此事定了性。绝大多数村民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林越这边。

周掌柜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冷冷地看了林越和三叔公一眼，又瞥了瞥一旁脸色灰败的王老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好！好一个骨气！好一个齐心协力！周某今日算是见识了！但愿你们这作坊，真能一直开下去，一直这么……‘问心无愧’！”

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上车。那四五个精悍汉子也恶狠狠地瞪了众人几眼，簇拥着骡车，调头离去，扬起一片尘土。

王老五呆立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骡车，又看看周围村民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张老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苦心筹划，想借外力扳回一城，甚至从中渔利，却没料到落得如此狼狈下场。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乱石村，算是彻底颜面扫地，再难有往日的影响力了。

尘埃落定，老槐树下却无人立刻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虽然暂时击退，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初步成功喜悦中的乱石村人。他们意识到，自己珍视并亲手搭建的这点新希望，不仅内部有人觊觎，更引来了外部贪婪的目光。前路，绝非坦途。

林越看着周掌柜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他知道，这事绝不会就此了结。那个周掌柜，还有他背后的“永丰号”，绝不会轻易放弃到嘴边的肥肉。更麻烦的是，王老五点出的“不合法”软肋，确实存在，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至少要取得官方的某种认可或默认，否则始终是隐患。

“乡亲们，”林越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的事，大家看到了。咱们想过好日子，有人不愿意，想夺走咱们的指望。但咱们自己不能乱，不能怕。作坊是咱们的，规矩是咱们定的，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做得稳，齐心协力，就不怕任何人来抢！从今天起，甘蔗田、皂坊、糖坊，看护要更严，进出要更清，账目要更明！咱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乱石村的东西，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

“对！齐心协力！守住咱们的作坊！”赵铁柱振臂高呼。

“守住作坊！”众人齐声响应，声浪在老槐树下回荡，带着一股被激发的、前所未有的团结与决心。

秋风掠过树梢，黄叶纷飞。乱石村的这个秋天，因为一场未遂的抢夺，反而凝聚起了一种更加坚韧的力量。林越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加快脚步，在下一波风浪到来之前，将这条新生的船，打造得更坚固，行驶得更稳健。而首要之事，就是要去见一见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态度还算务实的陈书办，或者，想办法让县令周文彬，听到乱石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