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县令的考验,修复粮仓(2/2)
县仓位于城西地势较高处,由一圈青砖围墙围着,内有大小仓房十余间,皆是砖木结构。看守的老仓头打开门锁,引着陈书办和林越进入。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谷物和木料腐朽的混合气味。陈书办指着靠里的两间仓房:“便是这两间。”
林越仔细观察。仓房为硬山式屋顶,墙体下半部为青砖,上半部及内部隔断多为木板。问题确实明显:几根承重的主梁和立柱,靠近地面的部分有明显虫蛀孔洞和朽烂痕迹,用手一抠,木屑簌簌而下;部分榫卯结合处松动;一侧墙体自地基向上延伸出一道不规则的裂缝,最宽处能塞进手指;屋顶瓦片也有局部破损,导致之前雨水渗入,加剧了木料腐朽。
他爬上临时架设的竹梯,仔细检查了屋顶结构、梁架搭接方式;又下到地面,查看了地基和排水情况。心中渐渐有了谱。问题核心在于:木料防腐不足,虫蛀老化;部分结构受力不均或年久变形;地基局部沉降导致墙体开裂;屋顶防水破损。
“陈书办,”林越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情况大致清楚了。修缮需从几处着手:首要,是替换或加固朽烂的梁柱;其次,修补墙体裂缝,加强整体稳固;再次,检修屋顶,确保不漏;最后,改善仓内通风防潮,延缓木料再次腐朽。”
“可有具体法子?需多少工料?几日能成?”陈书办追问。
林越沉吟道:“法子有,但需因地制宜,尽量利用现有条件和本地材料。梁柱若只是根部朽坏,上半部尚好,可采用‘墩接’或‘包镶’法,截去朽烂部分,用新木料拼接加固,外包铁箍。若整根皆朽,则需换新。墙体裂缝,需剔凿清理后,用石灰、糯米浆加细沙、碎砖(或蛎壳灰若有)调成灰浆填补勾缝,严重处可在墙内加设木柱或斜撑辅助承重。屋顶检漏换瓦,重做部分防水(可用多层油毡或涂刷桐油)。至于通风防潮,可在仓墙高处增开几个带铁丝网的气窗,仓内地面可撒一层生石灰或铺设架空木板。”
他一边说,一边用随身带的炭笔在一块木片上简单画出示意图,标注关键位置。“具体工料和工期,需根据实际更换的木料数量、灰浆用量、人工安排来细算。但若能及时调配齐人手物料,天气晴好,专心于此两间仓房,小子估摸,半月之内,当可完成主体加固修补,确保结构安全。后续细部处理和防潮措施,可稍缓进行。”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既有传统工艺(墩接、包镶、石灰糯米浆),也有因地制宜的改良(铁丝网气窗、架空木板防潮),还考虑了工期和成本控制,听得陈书办眼中异彩连连。他原本只指望林越能提出些可行的点子,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系统、专业地分析问题并提出整套解决方案,远超预期。
“好!林越,你果然有些真才实学!”陈书办抚掌道,“我即刻禀明县尊,调拨工匠物料,由你主持此次仓廪修缮!你所需助手,可从县衙工匠中挑选,也可从你村中调用信得过、手巧之人。务必尽快开工,保质保量!”
“小子定当尽力!”林越拱手应道。他知道,考验正式开始了。这不仅是对他技术的考验,也是对他组织协调能力的考验,更是对他能否在县衙这个更复杂的系统中妥善行事的考验。他必须小心谨慎,既要展现能力,又要避免锋芒过露,更要处理好与县衙工匠、胥吏的关系。
当天,林越便留在了县城。陈书办效率极高,下午便调来了两名老练的木匠和一名瓦匠,听候林越差遣。林越没有立刻颐指气使,而是先与几位工匠详细沟通,了解他们惯用的工艺、工具,以及本地常见的木材、物料情况,并带着他们再次仔细勘察了仓房损毁细节,共同商议具体施工步骤。
他尊重工匠的经验,在具体工艺上多听取他们的意见;但在整体方案、关键加固点和一些防潮改良措施上,则坚持自己的判断,并用清晰的图示和道理说服他们。几位工匠起初对这个年轻的“乡下小子”半信半疑,但见他言之有物,并非空谈,且态度谦和,渐渐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配合。
林越连夜画出了更详细的修缮草图,标明了需更换或加固的梁柱位置、尺寸,墙体修补范围,气窗开设位置等,并估算了一份初步的物料清单(木料、铁件、石灰、糯米、砖沙、瓦片、桐油等),呈交给陈书办。
第二天,物料陆续到位,从乱石村赶来的赵铁柱和孙大膀也到了(林越特意请调,用他们踏实肯干且对自己绝对信任)。修缮工程,在冬末略带寒意的晨光中,正式开始了。
县仓的院子里,响起了锯木声、凿击声、夯土声,混合着工匠们偶尔的吆喝。林越穿梭其间,时而指点木匠如何裁切新料进行墩接包镶,时而与瓦匠商讨屋顶检漏细节,时而监督灰浆的调配比例,时而又去查看地基排水情况。赵铁柱和孙大膀则成了最得力的助手,搬运物料,传递工具,忙得满头大汗。
陈书办每日都会来查看进度,见工程有条不紊,工匠们各司其职,林越指挥若定,心中越发满意。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后衙周县令耳中。
考验的舞台已经搭好,林越必须在这方寸之间,用实实在在的技艺和成效,赢得通往更广阔天地的下一张通行证。而他也知道,暗处或许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包括那位始终未曾真正消失的王老五,以及县衙里其他可能对此心存疑虑或嫉妒的人。他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