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件“小事”(2/2)

下班铃响时,林凡还在看会议材料。他想提前熟悉内容,但那些“配套资金”“绩效评价”“拨付节点”的字眼在眼前跳动,像解不开的密码。

“走了走了。”赵娜起身关电脑,“明天又要早起。”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张怀民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经过林凡桌前时,脚步停了一下:“材料看完了?”

“还在看。”

“看重点。”张怀民指了指材料中的一页,“这部分,是明天可能争论的地方。把前后逻辑理清楚,记下来,到时候就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林凡看向那页,是关于资金拨付条件的详细条款,密密麻麻的小字。

“吵架也要听?”他忍不住问。

“要听。”张怀民拎起公文包,“吵架的时候,才能看出谁真正关心工作,谁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地盘。这是重要的一课。”

他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开始点亮。

林凡重新翻开材料。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理解每个术语,而是按照张怀民的提示,重点看那些可能引发分歧的条款。看久了,他渐渐发现一些规律:凡是涉及“责任划分”的地方,措辞都格外严谨;凡是涉及“灵活处理”的地方,都有明确的限制条件。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平衡”——既要推动工作,又要控制风险;既要给予空间,又要设置边界。

晚上七点,林凡关灯离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走到一楼大厅时,他看见墙上那幅巨大的交通图,红色的高速公路网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明天会议上讨论的那个山区路网,在地图上只是几条细细的虚线,标注着“规划中”。但就是这几条虚线,牵扯着几个部门的精力,牵扯着巨额的资金,牵扯着山里那些他还未曾谋面的人的生活。

而他,此刻站在这栋大楼里,做的第一件“小事”,是确保明天讨论这件事的人能准时坐到会议室里,能拿到打印好的材料,能有人记录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这工作微小如尘,却又不可或缺。

走出大楼,晚风带着凉意。林凡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间办公室的窗户黑着,但整个大楼还有许多窗户亮着灯。那些灯光下,还有人在写材料,在看文件,在准备明天的会议。

这个系统不会因为天黑而停止运转。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惯性,自己的逻辑。

而他,正在慢慢被这个节奏同化。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工作还适应吗?”

林凡打字:“在学。”

发送后,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今天独立完成了一件工作。”

虽然只是发会议通知,虽然漏订了会议室,虽然等了很久的打印材料——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从头到尾负责一件事。

夜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林凡深吸一口气,朝公交站走去。

明天,会议就要开了。

他会坐在角落,按下录音笔的红色按钮,然后看着那些处长们讨论、争论、妥协。他可能还是听不懂全部内容,但至少,他知道了该听什么。

这是第五天。

距离他第一次推开这栋大楼的门,才过去五天。

但感觉上,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开始习惯走廊里水磨石地板的光泽,习惯办公室里纸张和旧茶的味道,习惯张怀民说话时那种平静而准确的语气。

而明天,将是另一个开始。

因为会议结束后,会有纪要要写。那将是他第一次参与起草正式公文。

张怀民还没交代,但林凡知道,那会是下一项任务。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会议材料的电子版,也存着他这几天写的各种记录和笔记。这些东西现在还很杂乱,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但总有一天,他会把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一幅关于这个系统如何运转的图。

公交车来了。林凡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是专注?是疲惫?还是那种逐渐适应新环境的平静?

他自己也说不清。

车开动了,大楼在车窗外后退,渐渐融入城市的灯火海洋。

林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会议室的场景:椭圆形的桌子,一排排名牌,投影仪的光束,还有那些或平静或激动的面孔。

而他会坐在角落里,手指放在录音笔上。

准备记录一切。

这是他的位置。

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