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起微澜(2/2)
“不是谬赞。” 皇上握住她的手,“这后宫需要的,正是你这份沉稳。”
第三日的圣旨来得更早。当李德全念出 “皇上今夜召沈贵人去养心殿” 时,连画春都有些发怔 —— 新人里能连着侍寝三日的,沈眉庄还是头一个。云溪则已快手快脚地备好了要带去的换洗衣物,皆是素雅却不失精致的样式。
这夜皇上并未多言,只是和沈眉庄对弈到深夜。沈眉庄的棋风稳扎稳打,偶尔出其不意的一步,倒让皇上输了两子。“你倒是深藏不露。” 皇上笑着推乱棋盘,“明日起,你便是‘玉贵人’了。”
沈眉庄猛地抬头,撞进皇上带着笑意的眼眸:“谢皇上恩典!”
“玉者,温润也。” 皇上望着窗外,“朕希望你能如这字一般,在后宫里温润如玉,安然顺遂。”
三日后,册封玉贵人的圣旨传遍后宫。储秀宫的赏赐堆成了小山,云溪正一一登记入库,画春则忙着接待前来道贺的各宫女眷。沈眉庄依旧每日里读书作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画春替她续上茶水,笑道:“小主,如今您得了‘玉’字封号,更是圣眷正浓,华妃娘娘那边也该去走动走动。”
“不急。” 沈眉庄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云溪,“博尔济吉特贵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云溪翻着账册回话:“回小主,她宫里倒是安稳。翊坤宫忙着应对咱们这儿的恩宠,没功夫理会她,每日里就种种花绣绣花,前日还送了些蒙古奶饼来,奴才按您的意思收下了。”
这日沈眉庄去景仁宫回话,正撞见博尔济吉特贵人从里面出来。她穿着件月白蒙古袍,见了沈眉庄便规规矩矩行礼:“玉贵人。”
“贵人妹妹。” 沈眉庄望着她手里的花铲,“这是要去侍弄花草?”
博尔济吉特贵人的脸颊微红:“回贵人,院子里的格桑花开了,想移栽些到花盆里。” 说罢便领着宫女匆匆离去,袖摆扫过廊下的青苔,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
沈眉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忖,这蒙古来的女子,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碎玉轩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连窗棂上都凝着淡淡的苦涩气息。甄嬛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银鼠皮褥子,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流朱正用小银炉煨着药,袅袅升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眉梢的愁绪。
“小主,温太医刚说,这几味药得加量,脉象才能更像风寒缠绵的虚浮样子。” 流朱搅了搅药汁,“只是苦了小主,日日要喝这难咽的汤药。”
甄嬛咳了两声,帕子上沾着几点淡淡的绯红 —— 那是用胭脂精心调过的颜色。“无妨。” 她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要能避开这阵子的风头,苦些也值当。” 窗外的石榴树抽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她却连掀开帘子看一眼的力气都似没有,“小允子,去看看殿门是否闩紧了,别让闲人进来扰了清静。”
小允子刚应声,就见内务府的小太监隔着门回话:“碎玉轩的姐姐们,皇上翻了储秀宫玉贵人的牌子,让各宫都知晓呢。”
流朱忙应了声 “知道了”,转回头时,见甄嬛已闭着眼似要睡去,只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装病避宠的日子,磨的不只是身子,更是心神。
延禧宫的阳光总算能照进窗棂了。安陵容正坐在榻上刺绣,青黛在一旁研墨:“小主,储秀宫那边传了信,说沈贵人晋了玉贵人,赏赐堆了半屋子呢。”
“知道了。” 安陵容的针在绸缎上穿梭,绣的正是支含苞待放的玉兰,“把那兰草香囊包好,你亲自送去储秀宫。就说我脚踝不便,没能亲自道贺,这点心意还望玉贵人收下。”
青黛愣了愣:“小主,咱们和玉贵人虽算相熟,可这般特意送礼,会不会太显眼了?”
“沈姐姐待我不薄,这点礼数不能少。” 安陵容的针脚微微一顿,针尖刺破绸缎,渗出血珠般的红点,“去吧,送到就行,不必多言。”
青黛刚走,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太医院的李太医带着药童进来,脸上堆着笑:“安答应,今儿个脚踝好些了吗?”
安陵容放下绣绷,淡淡道:“劳太医挂心,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太医示意药童递过药碗,“这是新配的活血汤,喝了好得快些。”
安陵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轻声道:“有劳太医了。” 她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味虽苦,却没什么异样。
李太医看着她喝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领着药童离开了。
安陵容望着窗外掠过的鸽影,指尖在绣绷上轻轻一点 —— 那玉兰的花苞,终于要开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透明,可沈姐姐这般待她,总能在这后宫里寻到一丝暖意。
储秀宫的灯亮到亥时。沈眉庄对着那盏玉兰灯,画春在一旁捶着腿,云溪则在汇报今日各宫送来的帖子。“翊坤宫那边因为皇上总翻小主的牌子,气性大得很,华妃娘娘把新来的宫女都罚了。皇上今儿个又翻了小主的牌子,华妃娘娘气得砸碎了三套茶具。” 云溪顿了顿,继续说道,“延禧宫的安答应让人送了个兰草香囊来,说是脚踝不便,托人代贺。”
沈眉庄拿起那香囊,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她有心了。” 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对画春道:“去备些点心,明日我得空去碎玉轩看看,甄嬛病了这些日子,也不知好些没。”
画春刚应下,就见小太监明泉匆匆进来:“小主,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方才翻牌子时,特意问起碎玉轩的甄嬛小主,见她的绿头牌还没放上,便细问了病情。听闻她身子依旧没好利索,皇上叹了口气,说这阵子后宫里总有人抱病,先是富察贵人,如今又是甄嬛,当即传旨让温太医连夜去碎玉轩仔细诊治,还让太医院也多照拂着富察贵人些。”
沈眉庄的指尖在香囊上顿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锦缎上,泛着清冷的光。富察贵人抱病多日,皇上此刻忽然一并提及,不知是单纯关心,还是另有考量。而温太医深夜前往碎玉轩,虽是皇命,可这深宫里,哪桩事不被人盯着?甄嬛那装出来的病体,能经得住这般仔细诊治吗?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梅,沈眉庄望着天边的弦月,忽然觉得这后宫的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深沉难测。温太医此去能否周全?富察贵人的病又是否如表面那般简单?一切的答案,都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让人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