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渐起波澜(2/2)

“小主,您看这支赤金步摇,比华妃娘娘的那支还精巧呢。” 桑儿捧着步摇,语气里满是奉承。富察贵人拿起步摇,对着镜子比划着:“那是自然,皇上心里是有我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画屏,把我前几日得的那匹霞影纱取来,让桑儿给我做件新的披风,赶明儿去养心殿好穿着。”

几日后的午后,养心殿的阳光正好。皇上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桑儿正在伺候富察贵人笔墨,皇上看她写了 “春华秋实” 四字,点头道:“字倒是有进步,只是笔力还需再练。”

富察贵人连忙应声:“嫔妾记下了,定多加练习。”

随后皇上便让富察贵人先回,转而宣沈眉庄进来伴驾。沈眉庄研墨写下 “宁静致远”,笔锋沉稳,透着一股从容气度。皇上拿起字幅端详片刻,笑道:“眉庄的字越发有风骨了。”

沈眉庄屈膝行礼:“皇上谬赞,臣妾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两人闲聊些诗书典故,日头渐斜时,沈眉庄也起身告退。

皇上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刚入宫时那个略显拘谨的女子,如今已是越发端庄得体了。

富察贵人回到延禧宫,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强撑着体面。桑儿端来晚膳,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想着明日如何能再得皇上关注。

次日,富察贵人去翊坤宫给华妃请安时,腰杆挺得笔直,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脚步轻晃,生怕旁人瞧不见。

华妃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账册,护甲上的翡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颂芝踩着绣花鞋,“啪嗒” 一声甩了帕子,先上前行了礼,转而睨着富察贵人,声音尖得像锥子:“富察贵人这脚步倒是金贵,让娘娘候了足足一刻钟。按翊坤宫的规矩,来晚了就得罚抄《女诫》三遍,贵人是想自己动笔,还是让奴婢替您取笔墨?”

富察贵人脸色一沉,抬手抚了抚鬓角的步摇,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本小主来之前去给皇后娘娘请了安,耽误了些时辰。颂芝姑姑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也敢拿规矩压本小主?”

颂芝冷笑一声,往华妃身边凑了凑:“娘娘您听听,奴婢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贵人倒拿皇后娘娘压起人来了。莫不是得了两夜恩宠,就连翊坤宫的尊卑都分不清了?”

“你算什么东西!” 富察贵人猛地拔高了声音,步摇上的珍珠乱颤,“也配跟本小主论尊卑?”

华妃这才慢悠悠地合上册子,银钗划过鬓角发出轻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像淬了冰碴子扫过富察贵人:“怎么,刚沾了点龙恩,就敢在本宫这儿摆谱了?”颂芝立刻凑趣:“娘娘您瞧,奴婢好心提点,贵人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还当咱们翊坤宫容不下新人呢。”

富察贵人被激得脸颊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华妃娘娘明鉴!是她先以下犯上,奴才也敢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这要是纵容下去,后宫规矩岂不乱了套?”

“以下犯上?” 华妃 “哐当” 一声把茶盏砸在桌上,茶水溅湿了明黄桌布,“在翊坤宫,本宫的话,就是规矩!颂芝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姑姑,代表着本宫,你敢顶撞她,便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富察贵人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攥紧了帕子道:“臣妾是皇上亲封的贵人,轮得到一个奴婢指手画脚?”

“皇上的贵人?” 华妃霍然起身,孔雀蓝宫装扫过地面,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在本宫这儿,别说你一个贵人,就是贵妃来了,也得守本宫的规矩!” 她扬声朝门外喊,“来人!把富察贵人拖到偏殿去,让她好好学学《女诫》里‘敬上’二字怎么写,啥时候学明白了,啥时候再出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宫女立刻上前,富察贵人尖叫着挣扎:“华妃!你敢动我!我要去告诉皇上!”华妃理了理衣襟上的盘金绣线,语气轻蔑如踩死只蚂蚁:“尽管去。皇上要是信你这个刚爬上龙床的,也就不会让本宫执掌六宫事宜了。”

富察贵人被强行拖下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华妃嘴角那抹狠戾的笑,忽然想起上次赏花宴的“一丈红”,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偏殿的门被落锁时,富察贵人才真正慌了神。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鞋底渗进寒气,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望着窗棂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明白,皇上的恩宠就像握不住的沙,没有根基,终究护不住自己。

而此刻的碎玉轩,气氛却有些凝重。崔槿汐拿着内务府刚送来的份例单子,眉头紧锁:“小主,这个月的炭火和绸缎都减了三成,说是…… 说是库房告急。”

甄嬛正在看浣碧抄录的诗集,闻言只是淡淡抬眼:“知道了。”

浣碧放下书卷,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主,这明摆着是看咱们眼下不争宠,故意拿捏。富察贵人宫里赏了一匹又一匹云锦,咱们却要被克扣份例,长此以往,底下的人怕是也会觉得没了底气。”

流朱也点头道:“是啊小主,虽然咱们是故意避着,但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

“急什么。” 甄嬛翻过一页诗卷,“这后宫的冷暖,本就随着恩宠变。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的法子管用。” 她看向崔槿汐,“炭火少了,就多烧些柴禾,仔细些便是。绸缎不够,旧衣改改也能穿。”

崔槿汐躬身应下:“奴婢明白。只是…… 奴婢担心这克扣会越来越厉害,毕竟眼下小主还需装病,不好与他们计较。”

浣碧接口道:“可不是嘛,要是温太医那边的药材再出点岔子,那可怎么办?”

甄嬛合上书卷,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放心,他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 她对浣碧道:“去把温太医请来,就说我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闷,让他再瞧瞧。顺便也让他留意着,别让内务府在药材上动了手脚。”

浣碧应声而去,嘴里念叨着:“我这就去,可不能让那些人坏了小主的事。”

流朱不解道:“小主,您这是……”

“既然他们觉得我失了势,” 甄嬛指尖在诗卷上轻轻一点,“我便再病得重些给他们看,也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夜风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崔槿汐连忙拢了拢帘子:“小主仔细着凉,奴婢再去添些柴禾。”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甄嬛沉静的侧脸。她知道,富察贵人被囚,华妃气焰嚣张,沈眉庄独木难支,而她,还需在这病榻上,再多卧些时日。只是这克扣份例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