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岁末暗流(2/2)

“记下来?” 太监冷笑,“要是弄坏了,你担待得起吗?”

云溪忍不住道:“不过是道小划痕,何必小题大做?”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太监瞪着云溪,“玉贵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奴才吧。”

沈眉庄按住云溪的手,淡淡道:“记下吧,就说鎏金熏炉有划痕,待修复。”

好不容易清点完,回到储秀宫时,天已经黑了。画春端来热茶,云溪则在一旁汇报着库房的情况。

“小主,您瞧他们那副嘴脸,分明是故意刁难!” 云溪气鼓鼓道。

沈眉庄脱下披风,画春连忙接过挂好,她望着窗外飘落的碎雪,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暮色渐浓,才对云溪道:“你去查查,杂役处里有没有个叫余莺儿的宫女,底细如何。”

云溪虽疑惑,还是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两日后,云溪回禀:“小主,那余莺儿原是倚梅园的宫女,因犯错被调到杂役处,听说嗓子不错,会唱几曲昆曲。”

沈眉庄望着烛火摇曳的光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知道了。”

夜深人静时,沈眉庄对着那本泛黄的宫宴记录,忽然想起了温实初。那个在桃花树下红着脸递药的太医,那个为了甄嬛甘愿欺君的男人。她曾以为自己对他有过一丝心动,可如今想来,不过是初入宫闱的茫然罢了。

“温太医最近倒是常来碎玉轩。” 画春端来宵夜,随口说道,“听说莞常在的药快用完了,他正想法子调配呢。”

沈眉庄夹菜的手顿了顿:“他倒是个尽心的。”

“尽心又如何?” 画春叹了口气,“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华妃横行霸道。”

沈眉庄没再说话,心里却想起了上一世。她想起皇上曾说过,去年宫宴后,在倚梅园偶遇了一位才情卓绝的女子。后来才知道,那是甄嬛,却被余莺儿冒名顶替。

三日后,杂役处的余莺儿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本昆曲唱本,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 “勤加练习,或有机缘”。字迹娟秀,却看不出是谁所书。

余莺儿捧着唱本,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每日趁着空暇偷偷练习,怕伤了嗓子,还特意找了润喉的方子,练完就含上颗润喉糖。

除夕宫宴这天,雪下得格外大。甄嬛因身子不适告假,留在碎玉轩静养。她心里惦记着祈福的事,趁着宫里人都忙着赴宴,独自悄悄往倚梅园去了。远远就看见梅枝上挂满了积雪,像落了满树的碎玉。她走到一棵最粗壮的梅树下,将带来的红梅摆在石桌上,拿出早已备好的小像,那是她亲手绘制的自己的小像,小心翼翼地将小像系在梅枝上,正准备闭目祈福,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昆曲声,婉转悠扬,正是《牡丹亭》的唱段。

这声音…… 像是从宫道方向传来的。

甄嬛刚睁开眼,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心里一惊,迅速躲到假山后面,屏住了呼吸。

皇上正独自沿着宫道往倚梅园方向走来,身边并没有苏培盛等人。他本是随意漫步,却被那阵昆曲声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朝着歌声处偏了偏。雪落在肩头也不在意,他循着声音走到梅园入口,只见梅树下站着个女子,穿着件藕荷色宫装,正背对着他吟唱。雪落在她的发间,像落了层碎玉。

“你是谁?” 皇上开口问道。

女子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行礼,正是余莺儿。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奴婢余莺儿,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的红梅,笑道:“这雪天里,倒是难得听到这么动听的曲子。”

余莺儿心里一动,想起唱本里夹着的字条,连忙道:“回皇上,奴婢想着今日雪大,梅花开得正好,就忍不住唱了两句,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摆摆手:“无妨,唱得很好。”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皇上心情愈发舒畅,这时苏培盛提着大氅快步追上,小心翼翼地劝道:“万岁爷,天儿冷,披上大氅吧,宫宴那边还等着您呢。”

皇上接过大氅披上,对余莺儿道:“你且回去吧。” 说罢便转身跟着苏培盛往宫宴方向去了。

余莺儿愣在原地,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惊又喜,半天没回过神来。

假山后的甄嬛直到确认皇上一行人彻底走远,才敢从藏身之处走出。她望着空荡荡的梅园入口,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远处仿佛又有人经过,来不及深思,只得赶紧回碎玉轩,竟完全忘了系在梅枝上的小像,转身匆匆离开了。

果郡王本是在宫宴上见皇上离席许久未归,担心雪夜有失,便循着方向出来寻找。他远远看见皇上披着大氅往回走,身边跟着苏培盛等人,便知无事,转而往倚梅园深处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园内,落在那棵最粗壮的梅树上,看到了枝头上系着的小像。雪光映着小像上的眉眼,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灵动。他伸手取下小像,指尖轻抚过绢面,望着甄嬛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将小像收入袖中。

宫宴上,众人见皇上回来,都松了口气。华妃穿着那件海棠红绣金宫装,与众人谈笑风生,并未察觉到异样。

次日一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皇上感念昨日倚梅园偶遇的余莺儿昆曲唱得好,下旨封其为答应,迁往钟粹宫居住。

这道旨意传来,满宫哗然。华妃正在翊坤宫发脾气,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一个卑贱的宫女,不过是唱了两句曲子,也配封答应?”

颂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着:“娘娘息怒,许是皇上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了也就算了。”

沈眉庄在储秀宫听闻此事,画春在一旁为她梳理着头发:“小主,您倒是料事如神,这余莺儿还真得了恩宠。”

沈眉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而碎玉轩里,甄嬛正对着窗外发呆,崔槿汐进来禀报:“小主,宫里传旨,封了倚梅园的余莺儿为答应。”

甄嬛心中一惊,想起昨日在倚梅园的情景,忽然摸了摸袖口,才惊觉小像竟忘在梅枝上了。她心头一紧,却也只能强作镇定,轻声道:“知道了。” 她不知道那枚小像已落入果郡王之手,更不知道这枚小小的绢像,将在日后的宫闱风波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