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宫闱(2/2)
安陵容摩挲着钱袋,指尖微微颤抖。她从家乡来京城时,身上只带了够路费的碎银,姨娘临走前塞给她的那点钱早已见底,若不是沈眉庄,此刻还在客栈里对着漏风的窗户发愁。她走到院门口,望着沈府外祖家的方向,深深福了一礼。
两日后,安陵容按着沈眉庄的意思,托管家买了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取名青黛。没过几日,内务府便派了张嬷嬷来教规矩,每日清晨准时上门,从请安姿势到说话语气,一一细细教导。安陵容学得认真,常常练得膝盖发红也不肯歇息,夜里还会对着沈眉庄送的那本手抄宫规摘要反复研读。
两个月后,内务府的马车一同停在了巷口,沈眉庄与安陵容各自收拾妥当出门,恰好在马车旁遇上。安陵容身边跟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正是青黛。她换了身半新的月白襦裙,发间簪着支素雅的银簪,见了沈眉庄忙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流畅,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沈姐姐。”
“安妹妹。” 沈眉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得体的装扮和规范的礼仪,“看来妹妹这两个月没少下功夫。”
“多谢姐姐周全,也多谢宫里派来的嬷嬷悉心教导,妹妹铭感五内。” 安陵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底气。
沈眉庄没再多言,只是在登马车前,让画春将一个锦盒递给青黛:“这里面是些护膝和药膏,初入宫闱跪拜多,备着总有用。”
安陵容捧着锦盒,看着沈眉庄先一步登上马车,自己才在青黛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内,她打开锦盒一看,里面除了护膝药膏,还有那本她日日研读的手抄宫规摘要,边角已被翻得有些磨损,字迹却依旧娟秀工整。
储秀宫的陈设不算奢华,却也雅致,青玉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玉兰,墙上糊的宣纸透着淡淡的墨香。画春正四处打量,沈眉庄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景仁宫的方向。那里红墙高耸,隐约能看见檐角的琉璃瓦 —— 皇后的地盘。
“小主,您看这褥子薄的,夜里定要着凉,奴婢这就去库房再领些。”
“不必。” 沈眉庄转身坐下,“去给掌事太监送两匹锦缎,就说沈贵人初来乍到,劳烦各位费心。”
画春虽不解,还是依言去了。不多时,一个穿着石青色总管袍的太监便带着小太监们涌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沈小主客气了,以后有什么吩咐,奴才们万死不辞。”
沈眉庄淡淡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换褥子、摆鲜花,直到殿内焕然一新,才慢悠悠道:“本小主不爱铺张,这些就够了。只是往后宫份例,还请公公多照拂。”
王公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临走时眼角瞥见桌上那支银鎏金镶碧玺的钿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视 —— 看来这位沈贵人,确实是个安分守己的。
待众人散去,画春才忍不住问:“小主何必给他们好处?”
“好处?” 沈眉庄拿起那支钿子,对着光细细看着,“这是买路钱。在后宫,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眼线遍布的太监。”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菀常在前来拜访。”
沈眉庄将钿子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来得真快。”
甄嬛穿着一身藕荷色旗装,带着流朱走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明媚的笑:“沈姐姐,妹妹来给你道喜了。”
“菀妹妹客气。” 沈眉庄抬手示意赐座,语气疏离,“刚入宫事务繁忙,怕是招待不周。”
甄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那日选秀场上,姐姐为安妹妹解围的样子,真是让妹妹佩服。对了,妹妹原本被分到了承乾宫,可华妃娘娘说那儿阴气重,让换去了碎玉轩。”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起来,还要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虽偏僻了些,倒也清净。”
沈眉庄端茶的手顿了顿,面上却不动声色:“碎玉轩虽偏,却也清净,妹妹住着舒心就好。”
“姐姐说的是。” 甄嬛笑了笑,“只是妹妹初来乍到,好多事情都不懂,往后还要多向姐姐请教。”
“妹妹言重了。” 沈眉庄端起茶盏,茶盖轻轻刮过碗沿,“妹妹若是没事,便请回吧,我还要歇息。”
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甄嬛再好的性子也有些挂不住,勉强笑了笑便带着流朱告辞。走到宫门口时,流朱气鼓鼓道:“小主,这沈贵人也太傲慢了!华妃娘娘这么欺负您,她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甄嬛望着储秀宫紧闭的大门,眉头微蹙:“她不是傲慢,是看得太清楚。这后宫里,谁也不能信。”
殿内,画春看着甄嬛离去的背影,疑惑道:“小主为何对菀常在这般冷淡?”
“因为她是甄嬛。” 沈眉庄放下茶盏,茶渍在白瓷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继续在心里呢喃,“前世她是我的软肋,这一世,就得是我的铠甲。”
话音刚落,王公公又颠颠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小主,这是翊坤宫华妃娘娘赏的。”
沈眉庄打开锦盒,目光落在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翠羽流光溢彩,赤金底座上镶嵌的红宝石在光下灼灼发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指尖轻轻拂过步摇上的流苏,抬眼时脸上已堆起温和的笑:“劳烦公公跑一趟,替本小主多谢华妃娘娘厚爱。这般贵重的物件,定会好生收着,日日佩戴,不辜负娘娘的心意。”
王公公见她接了赏赐,松了口气,连忙笑道:“小主懂事理,娘娘听了定是欢喜的。”
待王公公离去,画春不解道:“小主不是说不喜张扬吗?这步摇……”
“华妃的赏赐,能不收吗?” 沈眉庄将步摇放回锦盒,锁进妆匣最深处,“她要的是旁人的敬畏,不是忤逆。与其硬碰硬让她记恨,不如先顺着她的意。”
画春这才恍然大悟:“小主是说……”
“这支步摇,” 沈眉庄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平静,“往后只会在华妃看得见的地方出现。”
她走到妆台前,取下头上的银鎏金钿子,换上一支最普通的素银簪。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再无半分少女的青涩。
“去备笔墨。” 沈眉庄轻声道,“本小主要给父亲写封信。”
窗外,寒鸦掠过宫墙,留下几声凄厉的啼鸣。沈眉庄握着狼毫笔的手稳如磐石,在信纸上写下:“父亲安好,女在宫中一切顺遂,唯需提防甄氏……”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一株在寒风中悄然舒展枝叶的兰草,看似柔弱,却已在暗处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