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严修也是有两把刷子的(2/2)

这句话一出来,严恕都惊呆了,他大伯有点东西啊。其实他背默的都是风格挺接近的词,要他自己看的话,隐去作者姓名,他完全看不出不是一个人写的。

“是么?那可能是前人抄在一起了吧。”严恕开始装傻。

“如此好词家,竟然没有留下姓名?这也太可惜了。我观其词风,并不像本朝任何一位名家所作,也不是宋代名家,真是奇怪了。”严修表示很困惑。

“词风有什么区别么?我看着差不多啊。”严恕问。

“你来看这首《桂殿秋》:‘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是所谓‘至深至浅清溪’,清澈得令人摸不透厚度。全词只有青蛾低映这般一瞥中的残没影象,足见视角遥远,也足见内里关心。这样阻绝视线的传递,则远比细碎的修眉曼睩、红袖柔荑要更加绵密长久得多了。”严修开始兴奋起来了,他侃侃而谈着。

“而这首《鹊桥仙》更见轻俏。‘辛夷花落,海棠风起,朝雨一番新过。狸奴去后绣墩温,且伴我、日长闲坐。 笑言也得,欠伸也得,行处丹鞋婀娜。簸钱斗草已都输,问持底、今宵偿我。’

小词起句颇具时间感,花落花开、当风带雨,如见豆蔻女童渐渐发身长大。而下起“笑言也得,欠伸也得,行处丹鞋婀娜”,则是在时间流上温柔地横向挑出了一角渡头,专任她一人欠伸巧笑。词境里安排如此无序游走的闲笔,却实是作者心如飞絮的映照。最后一句与女孩言及‘今宵’却丝毫不见亵昵,温存之间自有骨力,最是其难得之处。”严修缓缓道来,严恕已经听呆。

“而这首《木兰花》则写得一般。‘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其结构并不是很整,字句之间亦有不精简处,譬如“如”、“何”两出,“人”字三见,似出一腔怨闷,匆匆而就,并未精心打磨。

《木兰花》不易填,因其上下阕的格律完全一致,便不若同样七字叠罗的《浣溪沙》那样承转雍容;又为其仄声一韵而下,故而亦未如其平仄数度换韵的变调《减兰》那样吞吐拗怒。

此词起手声威夺人,如刀入豆腐,但“等闲变却故人心”两句颠倒胡旋,却把当头的气势全部消化掉了——致使及至下阕过片,本该借着密韵两句渐入奇境时却不得不重新开始振起,蓄力较旁人短了四句之多,这也难责词到尾端出现了语未完而力已竭之相。”

严修想了想,便说:“可见第三首词的作者老实,无论用典还是平陈,总是恨不能替人将瓜子皮都嗑了去,将一颗心仁儿完端端呈给人——这种赤诚是其为人的好处,但以诗法论,悲喜令人得来太过容易,在回味上便觉不足。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少年或者青年。与上面两首的圆熟完全不同。”

听到此处,严恕已经彻底熄灭了来到这个时代抄诗词的心思了。

严修并算不上诗词大家,但是却已经有如此慧眼。那么这个时代的其他文人士大夫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瞒过的。

他如果随便抄诗词,那肯定是水平忽上忽下,风格忽东忽西,首尾不能相顾。以后还是老老实实为好。

后来,严修似乎来了兴致,又说了很多诗词上的事。严恕听完以后,从内心觉得佩服。他大伯果然是个有水平的人,只不过人家的心思并未放在科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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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词前两首是朱彝尊的,后一首纳兰性德的,评价全都是知乎“李让眉”写的。她是个八零后的奇女子,至少在我看来,于诗词一道造诣极高。

其实穿越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抄前人诗词以显才是很危险的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别说一代有一代的文风,即使时代的文风没问题,要把个人的文风弄顺,还要贴合自己的身份年纪一类的实际情况,平时言谈举止说话作文都不露怯,几乎是不太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