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反对者的意见(2/2)
严恕听李垣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因为王灏云的工夫论基本上全部落实在心理活动上。这事儿看不见摸不着。一念发动,就是行了。那你行不行,人家怎么知道?感觉都没有任何外在的监督,完全靠自觉。
这应该也是严侗最反对的点吧?果然,李垣的想法和严侗很接近啊。
“而且,顾青先生说,良知之心是人人天然就有的,不学而知,不虑而得。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读书呢?这不免开启天下读书人束书不观,游谈无根之弊病。”李垣接着说。
“读书是为了证心,也是为了去除蒙蔽良知的那些私欲啊。”严恕说。
“这也不是非要读书,静坐也可。最后,将圣人之学合于禅法都不是不可能吧?”李垣问。
严恕其实没那么强烈的排斥佛老的想法。他觉得只要方法好用,禅法就禅法,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对于儒家传统知识分子来说,就显然不是这样的。从韩愈开始的辟佛一直以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比如严侗书房里一本佛经都没有。
严恕觉得李垣的看法也许就是这个时代很多很多比较传统的士大夫的看法。他们是不能认同先生所言的。如果顾青先生要传播自己的思想,那么必然会引起天大的争议与风波。
其实这个风波已经起来了,去年九十月间,内阁首辅授意御史的弹劾表章,用的不就是“伪学”之指控么?这个时代,儒家的道统是和朝廷的政统紧密相连的,去挑战朱子的官方正统之学的地位,不仅是伤害很多读书人的感情,也会让朝廷大员认为你是不安定因素,欲除之而后快。
当学术和政治夹杂不清的时候,这个事儿就比较难办了。
李垣见严恕沉默着不说话,觉得是自己把话说急了,有些不好意思,说:“严师弟,我不是对顾青先生不敬。刚才说得有些过了,你别介意。”
“师兄的意思我十分明白。你放心,我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其实先生之学说大异于朱子,对于《大学》一书的理解有如此与众不同,我想,他早就做好了被天下读书人攻讦的准备了吧。”严恕一笑。
这个时候,他又有点佩服王灏云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这样做的。
然后严恕又有些发愁,自己还要去科举呢。那万一以后考到有关《大学》的题目,自己是写先生的解释,还是写朱子的解释?写王灏云的解释的话,那百分百就不用想着中举的事儿了。但是写朱子的解释的话,好像就有点为了获取功名,而写一些违心的文章的意思。这个太坑了吧?
别人考科举只要考虑文章写得怎么样,自己考科举居然还有道德命题需要解决?难度增加了不少啊。这事儿过两天必须问问先生。绝对算是迫在眉睫。
虽然考乡试是还有两年,但日常练笔的八股文该怎么写,这也是个大问题好么?
严恕正在那里思绪翻飞呢,李垣就说:“时辰不早了,也想在天黑之前回家,这会儿就得走。师弟,那我们以后有空再聊吧。”
严恕一拱手,说:“好。今日听师兄一席话,小弟受益匪浅,多谢师兄。”
“你有什么受益的?我是反对先生的观点的啊。”李垣有些好奇。
“哈哈,我对反对者的观点也应该有所认知啊。毕竟顾青先生以后肯定会遇到很多反对者的。如果听师兄那么平和中正的反对意见都觉得刺耳的话,也就不用出去论学了。外面说得更加过分的话不知多少。”严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