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严修挺逻辑自洽的(2/2)

“我很喜欢魏文帝的《与朝歌令吴质书》,你读过么?”严修问。

说实话,严恕这辈子没读过,但上辈子他读过。这是非常有名的一篇骈散结合的千古文章,只不过穿越过来以后,他忙着搞科举,于魏晋文章上面没留意过。

严恕点点头,上辈子读过的也算读过不是?

“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棋间设,终以六博;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骛北场,旅食南馆;浮甘瓜于清泉,沈朱李于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宾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严修朗声颂出,别有一番味道。

他笑了笑,说:“曹丕当时为魏国太子,后来为大魏皇帝,他仍然有这种‘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之叹。我只是个普通人,又岂能超脱其外?但是,有没有尽兴过,那还是很重要的。”

严恕说:“建安年间,时疫流行,朝局又波谲云诡,以至于士人皆有朝不保夕之感,想要及时行乐也是正常的。可是如今圣朝清化……”

严恕的话还没说完呢,严修就把他打断了,说:“你这是应制文章写多了?刚才我还觉得你不是榆木脑袋,现在却连‘圣朝清化’都出来了,你要想聊这个,那就请出去吧。”

严恕汗啊,他只能不明显地翻个白眼,然后闭嘴。

“我不是你爹,你想翻白眼可以直接翻。”严修笑,然后说:“有什么不满也可以直接说。”

“哈,大伯您真是……”严恕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他想了想说:“您真的不觉得士人于国家,于百姓都是有责任的么?”

“不觉得。”严修说得很直接,“我的确蒙受祖荫,有生员的身份不用纳税服役,有良田几百亩和其他一些产业,可以让我不事生产,专心高乐。可是,那都是我运气好啊。不是有个‘坠茵落溷’的典故么?花瓣飘落,有些落到丝绸垫子上,有些落到厕所里,际遇不同。但是你要说,落到丝绸垫子上的花瓣因此就对落到厕所里的花瓣多了什么责任。我觉得那就是胡扯。”

“我并不是肉食者,我没有执敲朴以鞭笞天下,我对他们有什么责任?”严修反问。

“可若有一日,四海横流,大厦倾颓,难道您可以独善其身?”严恕问。

“还是那句话,坠茵落溷这都是命,我或者我的后人,若有朝一日落厕所里,我也认了。至少我曾经获得过愉快的日子,享受过了,得不得好死的事儿,没那么重要吧?”严修说。

“啊……这……”严恕不得不说,他大伯这逻辑,还挺自洽的。

“哈,你爹要是知道我和你说这些,肯定来找我吵架,说我败坏子弟。不过,我觉得我家子弟自然该有自己的脑子,难道是我说一句,你就跟从了么?那你爹说的也不少啊,圣人的话,你更是从五六岁天天开始背了。难道我一番话就有那么大的效果?其实很多事,还要你自己想明白。人生在世,‘不受人惑’这四个字是顶顶要紧的。”严修喝了一口茶。

严恕点点头,说:“是,侄儿谨受教。”

严修摆摆手,说:“谈不上什么受教不受教的。你在你爹面前别轻易说这些,否则挨揍的话,我救不了你啊。”

严恕一笑,然后他便告辞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