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差点被收徒(2/2)
严恕赶紧站起来,把自己的日程功课双手奉上。
沈如愚看出了面前少年的紧张,笑了一下说:“你写这个,我看到的时候只觉得年轻人胆大包天,百无避忌。怎么?现在却害怕了?”
严恕面色一红,说:“学生是过于放肆了。”
“嗯,你写的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说皆为无稽之谈,但是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凭借这个,你就想说《尚书》古文经为伪作,是不是太过于武断了?”沈如愚问。
“是有些武断,不过朱子不也怀疑过《古文尚书》么?”严恕说。
“但是朱子也未曾说《尚书》为伪作。他在《书临漳所刊四经》中从文献体例的角度解释今古文的难易差异,提出了‘《书》有两体’的说法,认为有些难懂的是当面告诫的口语记录,有些易晓的是精心修饰的书面文诰。”沈如愚说。
“……”严恕根本没听过沈如愚说的这玩意儿。当然,他知道人家不至于蒙他,朱子肯定是说过这话的,只能说他自己读书不广了。
“你年纪还小,有读书有疑问,本来是件好事,不过因为有疑就直斥经典为非,未免太过了。”沈如愚看上去很耐心。
“是,学生知道了。”严恕没有说“知错”,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只是他的功夫不到,一时找不到特别确切的证据而已。
而且据他所知,清代阎若璩写了《尚书古文疏证》以后,这个问题仍然是聚讼纷纭,一直到现代,还有不少学者认为《古文尚书》是真的。学术争鸣这种事,本来也没什么对错。
沈如愚敏锐地抓到了严恕的用语问题,知道他仍然坚持己见。他并不苛责,毕竟他自己在《古文尚书》的真伪问题上也不是没有疑惑,而且他觉得严恕有自己的观点不是坏事。
于是,沈如愚问:“你的本经是《书经》么?”
严恕回道:“不是,是《诗经》。”
“嗯?”沈如愚有些奇怪,他知道这个少年最近在《尚书》上面下了不少功夫,以他的年纪,不太可能泛观六经,所以必然是对《尚书》很有兴趣的。想不到其本经竟然是《诗经》。
严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学生挑选《诗经》为本经,是为了科举方便。”
沈如愚也是科举过来人,一下子就明白严恕的意思了。如今无论乡试会试,都比较注重四书题,五经题只要不出大错即可,那《诗经》显然是最简单的一部经典了。
本来,沈如愚看严恕良才美质,肯用功,脑子灵活,年纪还小,是起了收徒的念头的。不过既然人家的本经都不是《尚书》,好像就不太合适了。
严恕当然没想到那个上面,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挨骂就不错了。
两人又稍微谈了下书院生活。沈如愚问了下严恕平日里读书情况,知道他一天一篇四书题,还要圈点《汉书》,居然还有时间看那么多关于《尚书》的书,他有些惊讶。
沈如愚问:“不知令尊是……”
“家父讳侗,嘉善县人,是癸卯科浙江乡试的举人。”严恕深怕沈如愚没听说过他爹,说得比较详细。
“严白水?你是他的儿子?怪不得呢。”沈如愚有些恍然。
“哈,之前我见你良才美质,起了收徒之意,不过,你既然是严白水的儿子,那就算了,还是他自己教比较好。”沈如愚笑着说。
啊?你和我爹有仇啊?严恕满心问号。
沈如愚看着严恕又一笑,说:“我生性散淡,你爹待你是很严厉的吧?他对儿子肯定要求很高。你跟着我,要被惯坏了,到时候你爹不会高兴的。”
严恕一笑。他的确也没有特别想拜师,毕竟他知道,自己对《尚书》只是一时的兴趣,而非终身的志业,如果沈如愚提出收徒,他还真不好办。如今人家不提了,当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