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关于疑古的争论(2/2)
“神道设教不过是针对愚夫愚妇的。”严恕说。
“不。当年王荆公变法,提出‘三不足’,你听说过吧?”严侗问。
“是‘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么?”严恕说。
“是。《论语》有言‘君子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为什么要有敬畏?不是因为那一定是真的,而是因为如果心无敬畏,则行无准绳。比如就王荆公所言,若人君真的不畏惧天变,不畏惧人言,不畏惧祖宗之法,那么结果肯定是挞伐天下,无所不至。”严侗说。
“额……这个和我疑经有啥关系么?”严恕问。
“你疑经,就是对六经全无敬畏。如果天下人疑经,那么圣人之道必然坠于地。”严侗说出了他最大的担忧。
“……”严恕无言以对。他芯子里是个现代人,所以对什么“孔子素王,垂万世之教”之类的鬼话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在他眼里,孔子的确是古代圣贤,但也就是个普通人。
他从来不认为六经是什么神圣不可质疑的东西,也不认为儒家的道统是什么需要维护的至理。他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战国以来的儒者的构建,从子夏等人开始,到董仲舒、刘向刘歆父子,再到韩愈甚至朱熹,他们在造神。他不反对造神,但是要他去信,那是万万不能。
严恕紧抿着嘴,他当然知道他爹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自己也有道理啊。
最终,还是严侗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你少年意气,我不阻你。你自己去探究吧。我只是说说我自己的看法。不强求你同意我的观点,更不会强制改变你的看法。”
“爹爹?”严恕抬起头,看向父亲的眼睛。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罚你不成?伯淳师兄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我虽然不赞同他的观点,却赞同他这句话。学问乃天下之公器,我绝对不会强他人之学以就己,哪怕这个‘他人’是我的亲子。”严侗说。
“多谢父亲大人。”严恕拱手为礼。严侗在学问上给了儿子最大的自由。真的不知道他这个爹算是古板呢,还是开放呢?
“嗯,不过,你窗课本子上有些八股文就写得太敷衍了,这个不行。”严侗画风一转,随即把一本日程功课递给儿子。
“上面我画了红圈的文章,你给我重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严侗说。
“额……是。”严恕点头答应。他爹也是的,那么多文章,总不可能篇篇都好么,有几篇不太好不是很正常的么?要求那么高。
严恕粗粗一翻,天啊,这……感觉至少有十几篇要重写。而且他爹对重写的文章肯定是高标准严要求的,要是再写不好,他有苦头吃。
最关键的是,这只是一本窗课本子,他这边还有一摞。要是严侗都看完了,他不知要重写多少篇文章。最近别的事都别干了。
严侗看儿子苦着脸,便说:“你自己看看,那些文章能看得过去?”
“是,我会好好重写的。”严恕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和他爹顶的,因为那只能是找揍,而且挨完打还是得写,他不想自己找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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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天是没了,不过有件事要说一下,就再更一章。下午我的文被番茄锁了,原因是抄袭,啊这……只能说我引用了《王阳明:一切心法》上写的一些史料(我懒得自己再打一遍,那本书正好是现代文的,引用起来方便),并且没怎么改用语。后来我修改了一下句子的表述和顺序啥的,就通过了。
当然,我这个引用没出注释,的确是不规范的。这边我就鸣谢一下熊逸吧,就是《一切心法》的作者。他是我很喜欢一个思想史方面通俗作品的作者,他对阳明的态度是黑粉。黑是真的黑,粉也是真的粉。看过的都知道。他国学功底极好,而且学贯中西,但是对国学秉持的是祛魅的态度。介意的不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