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1/2)

几场冬雪过后,年关将近。宫中上下开始筹备除夕宫宴与新年庆典,连永宁殿也收到了内务府送来的新岁用度和几盆应景的金桔、水仙。表面的喜庆祥和,暂时掩盖了暗处的波谲云诡。

邱冷凝的调查有了些进展,但都是些边缘信息,核心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不过,按照雅安的建议,他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官员。借着“五皇子体弱,需请教些强身健体之法”的名头,他先是拜访了禁军副统领韩震。韩震是武将出身,性格豪爽,对药王谷的名声颇为敬仰,对邱冷凝这个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行事稳重的侍卫长也印象不错。几次接触下来,虽未深谈,却也建立了初步的友善关系。

翰林院那边,雅安亲自出面。他借着向皇帝请教学问的机会,“偶遇”了几位值守文华殿的翰林学士。他谈论起古籍医典、山川风物时,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广博见识和沉静气质,让几位清流老臣暗自点头,觉得这位长于山野的五殿下,倒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灵秀,不似宫中其他皇子那般骄矜或深沉。

这些动作细微谨慎,并未引起太大注意。但水滴石穿,雅安需要的,正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印象和若有若无的联系。他就像一只初入蛛网的蝶,在不动声色地熟悉着每一根丝线的走向与韧性。

这一日,午后无雪,天色难得的清朗。皇帝忽然传旨,召五皇子往御书房伴驾。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态度恭谨,但眼神里透着打量。

雅安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更衣准备前往。邱冷凝自然要随行。

“殿下,”刘公公却笑眯眯地拦了一下,“陛下说,今日只是寻常父子叙话,让邱侍卫长留在殿外候着便可,不必入内。”

邱冷凝脸色一沉,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雅安身前。

刘公公笑容不变:“邱侍卫长,这是陛下的口谕。”

雅安轻轻按了下邱冷凝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既然是父皇的意思,冷凝,你就在外面等我。”他声音平和。

邱冷凝嘴唇紧抿,盯着刘公公看了两秒,又转向雅安,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和警惕。御书房虽是重地,但让雅安独自面对皇帝……他无法放心。

“无妨。”雅安对他笑了笑,低声道,“父皇不会在御书房对我如何的。”

这道理邱冷凝自然懂,但他如今已成惊弓之鸟,对任何将雅安置于他视线之外的情况都本能抗拒。然而皇命难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雅安跟着刘公公离开,自己则如标枪般钉在永宁殿门口,周身寒气四溢,吓得路过的小太监们远远绕行。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皇帝正批阅着奏章,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笑意。

“儿臣参见父皇。”雅安恭敬行礼。

“起来吧,坐下说话。”皇帝指了指下首的锦墩,放下朱笔,“近日身子可好些了?背上的伤还疼吗?”

“谢父皇挂怀,已无大碍,只是阴雨天还有些酸胀。”雅安依言坐下,垂眸答道。

皇帝点点头,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留片刻:“你回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宫中规矩多,不比山野自在。”

“儿臣正在慢慢学。”雅安回答得中规中矩。

皇帝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话锋一转:“年关将近,除夕宫宴,诸皇子、宗室、重臣皆会到场。你既已归宗,也该正式见见朝臣们。朕想着,趁这几日,让几位师傅给你讲讲朝中规制、各部职能,你也好多些了解。”

这是要让他开始接触朝政了。雅安心头微动,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忐忑与认真:“儿臣愚钝,恐辜负父皇期望。”

“不必妄自菲薄。”皇帝摆摆手,“你师父将你教得很好。朕听说,你还与韩震探讨过军中伤患救治?与翰林院的老学究们也能聊上几句古籍?”

消息果然灵通。雅安做出微微惊讶的样子:“只是闲谈几句,儿臣不敢妄言。”

“闲谈也好。”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多听听,多看看,总是好的。这朝堂之上,光有医术和学问不够,还需懂得人心,懂得权衡。”他顿了顿,看着雅安,“雅安,你可知,朕为何要接你回宫?”

来了。雅安心中一紧,知道这才是今日谈话的重点。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向皇帝:“儿臣……不知。但儿臣猜想,父皇定有父皇的考量。”

皇帝凝视着他,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因为你母亲。”皇帝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的怅惘,“朕欠她良多。”

雅安沉默。关于这具身体的生母,小梦给的信息并不多,只知是位早逝的宫人,身份低微。皇帝此刻提起,是何用意?

“你很像她,”皇帝目光悠远,“不是容貌,是那种……沉静通透的性子。她当年,也是这般,不争不抢,却把什么都看得明白。”

雅安垂下眼睑,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如何接。

“这宫里,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皇帝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初来乍到,便已见识过了。往后,只怕更多。朕能护你一时,却不能护你一世。有些路,得你自己走;有些坎,得你自己过。”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甚至……像是一种另类的“授权”。皇帝似乎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处境危险,我也给了你一些资本(比如邱冷凝的权柄,比如允许他接触朝臣),但最终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

“儿臣明白。”雅安低声道,“儿臣会小心谨慎,不负父皇期望。”

“不止是小心谨慎。”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该争的时候,也要争。该亮出爪牙的时候,也不必客气。你是朕的儿子,是天家血脉,不必事事隐忍退让。”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可以说是赤裸裸了。皇帝在鼓励他……争夺?或者至少,是让他不要甘心只做一个被动挨打的靶子。

雅安心中震撼,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好了,”皇帝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你去吧。好好准备除夕宫宴。朕期待看到你更多的表现。”

“儿臣告退。”雅安起身,恭敬行礼,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殿门,被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皇帝的话,信息量太大,也太危险。那看似温和的期许背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皇帝将他接回来,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平衡,更有一层……将他作为一把刀,或者一面镜子,去搅动、去映照这潭深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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