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1/2)

新年刚过,宫里还残留着节庆的余韵,但紧绷的气氛已悄然回归。

雅安在御书房的那番表现和除夕宫宴上的应对,似乎确实让皇帝对他多了几分“看重”。

开年第一次小朝会后,皇帝竟将一桩不大不小的差事交给了雅安——核查去年江南织造局进贡的“岁贡绫罗”数目与入库记录。

这差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江南织造局历来是油水丰厚之地,也是各方势力渗透之所。

核查账目,看似是跑腿对数的琐事,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账目清晰便罢,若查出问题,得罪的是背后不知哪尊大神;若查不出问题,或敷衍了事,又可能被扣上“无能”或“同流合污”的帽子。

旨意传到永宁殿时,雅安正在临帖。

他放下笔,接过邱冷凝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这是……要继续试我?”他语气平淡。

“恐怕不止。”邱冷凝站在书案旁,目光扫过那卷明黄旨意,“江南织造,历来与内务府、户部,甚至几位皇子的外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你去查,是看你的能力,也是看你的立场,更是……看你会触动谁的利益,引来谁的反扑。”

雅安揉了揉眉心。

这才刚消停几天,“能推吗?”

“圣旨已下,如何能推?”邱冷凝摇头,“而且,推了,陛下会失望,那些暗中观望的人,也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雅安叹了口气:“那就查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看向邱冷凝,“冷凝,这事需要人手,尤其是懂账目、又可靠的人手。我在宫里,无人可用。”

邱冷凝明白他的意思。

永宁殿现在看似安全,实则孤立。

小福子和秋月是心腹,但能力有限。

侍卫们护卫尚可,查账?

那是天方夜谭。

“人,我来想办法。”邱冷凝沉吟道,“父亲……邱尚书门下,或有可用之人。另外,韩震副统领那里,或许也能推荐一两个背景干净、心思缜密的军中书吏。但要调他们来帮忙,需要个由头,且不能太引人注目。”

“就说我初涉实务,需请教经验之人,请他们来‘指点’一二。”雅安道,“以请教的名义,不算逾矩。”

邱冷凝点头:“我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邱冷凝开始频繁出宫。借着“为五殿下办事”的名义,他拜访了邱尚书,又去见了韩震。

邱尚书听闻雅安被派了这么个差事,眉头紧锁,但终究没说什么,只从自己麾下挑了一个跟随多年、精于账目且口风极紧的老书吏,姓陈。

韩震那边,也推荐了一个因伤退役、在兵部挂了个闲职的旧部,姓孙,为人耿直,识字通数。

这两人,加上邱冷凝自己,便成了雅安核查账目最初的班底。

陈先生老成持重,孙校尉(旧职)耿直爽利,邱冷凝居中统筹兼做护卫,倒也勉强够用。

查账的地点设在永宁殿偏殿的一间静室。

内务府很快将相关账册副本送了过来,堆了半间屋子。

雅安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和读书,便泡在这间静室里。

他其实对古代账目并不精通,但有陈先生从旁指点,加上自己逻辑清晰,学得倒也不慢。

更多时候,他是在听陈先生和孙校尉的讨论,从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条目中,捕捉异常和关联。

邱冷凝则几乎寸步不离。

他不仅负责安全,也开始跟着学习辨认账目中的一些常见猫腻,比如虚报损耗、以次充好、重复入账等等。

他那股子执拗认真的劲头用在这上面,进展竟也不慢。

这一查,便是大半个月。

表面上看,账目似乎清清楚楚,数目吻合,入库记录完备。

但陈先生那花白的眉毛却越皱越紧。

“殿下,孙校尉,”这日,陈先生指着一本厚厚的“物料采买支用册”中的几页,“这几处的银钱支出,单据齐全,数目也对得上,但……采买的物料种类和数量,与当年同期宫中实际用度记录,似乎有些微出入。尤其是这种‘苏绡’,去岁宫中各处分例并未见大量使用,但采买数目却不小。而且,交付的库房记录,也有些模糊。”

孙校尉拿着另一本册子对照着,粗声道:“老陈说得对。还有这里,有几笔‘运输损耗’,比例偏高,且都集中在几个特定的押运官名下。俺在军中管过后勤,寻常绸缎运输,除非遇雨或意外,损耗绝没这么大。”

雅安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微小的出入”和“模糊的记录”,看似不起眼,但若串联起来,背后可能就藏着一条利益输送的暗渠。

而这条暗渠,最终通向哪里?

“能看出最终受益者,或者经手的关键人物吗?”雅安问。

陈先生摇头:“账目做得很干净,几经转手,最终指向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吏或者已经调任、甚至……病故的官员。真正的黑手,藏在更深的水下。”

孙校尉哼了一声:“肯定是那些蛀虫!吸百姓的血,肥自己的腰包!”

雅安和邱冷凝对视一眼。

查到这里,似乎触碰到了边界。

再往下,就需要调动更多权限,甚至可能惊动某些人了。

“先把这些疑点整理出来,做成一份条陈。”雅安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但先不急着上报。陈先生,孙校尉,辛苦你们再仔细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或者……有没有哪些疑点,是被人故意留下,用来误导或者嫁祸的。”

陈先生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殿下思虑周全。老朽遵命。”

孙校尉也抱拳:“俺听殿下的!”

两人退下后,静室里只剩下雅安和邱冷凝。

“你怀疑账目本身也有问题?”邱冷凝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雅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能做这么大手脚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微末’破绽给我们这种新手查到。要么,这些破绽是弃卒保帅,故意抛出来吸引视线,掩护真正的核心问题;要么……就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把这些‘破绽’掀出来,去攻击另一批人。”

邱冷凝眼神冰冷:“你是说,我们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很有可能。”雅安苦笑,“这宫里宫外,想利用我的人,恐怕比想杀我的人还多。”

“那这份条陈……”

“要做,而且要做得仔细。”雅安目光沉静下来,“但上报的时机和方式,要好好斟酌。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能让父皇觉得我们无能或敷衍。”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尚未融尽的残雪。“冷凝,你觉得,如果我们把这些疑点,私下里透露给……二皇兄,或者大皇兄,会怎么样?”

邱冷凝瞳孔一缩:“你想引他们互相撕咬?”

“不是引,是看看水会往哪边流。”雅安转身看着他,“谁会对这些‘疑点’反应最大?谁会急于撇清?谁会想趁机落井下石?或许,我们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如同在火药桶边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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