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2/2)
白阙殇被困临江坞,必须救。
但如何救?
他在宫中,鞭长莫及。
罗瀛虽在宫外,但魔教在江南的力量恐怕也受到了限制和监视,强行救人风险太大。
陆炳的亲信南下……目标是盐案?
还是白阙殇?
或者两者皆是?
那些潜入江南的“不明好手”又是何方神圣?
一团乱麻。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在宫中等待,并通过西郊乱葬岗那个隐秘的联络点,传递一些指令和信息。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三日后的子时……西郊乱葬岗。
那地方偏僻阴森,倒是个传递消息的好去处。
但如何瞒过邱冷凝出宫?
上一次是借着查案出城,制造了塌方意外才找到机会。
如今差事已了,再想出去,难上加难。
或许……可以再病一次?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雅安按了下去。
苦肉计用一次是无奈,再用,只怕会引起邱冷凝更深的怀疑和反弹。
而且,装病容易,但要病到需要出宫“静养”或“寻医”的程度,且不引起皇帝和各方注意,几乎不可能。
正思忖间,小福子在外面禀报,说是内务府派人来送这个月的份例,还有些春季的新衣样子让殿下过目。
邱冷凝出去应付。
雅安独自留在书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骨笛冰凉的笛身。
邱冷凝送的,既是防身利器,也是某种无声的牵绊。
忽然,他心念一动。
骨笛……邱冷凝知道他会用暗器,也默许了他拥有自保之力。
那么,如果他表现出对“音律”或者某种“特殊乐器”的兴趣,以此为借口,想要出宫去寻访名师或者搜集古谱呢?
这个借口不算完美,但对于一个“长于山野、性情闲散”的皇子来说,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尤其是,如果他“恰好”听说,西郊某处有擅长制作和演奏奇特乐器的隐士高人……
风险依然存在,但或许值得一试。
关键是,如何让这个消息,“自然”地传到邱冷凝耳中,并且让他觉得,这确实是雅安的兴趣所在,而非别有目的。
雅安的目光,落在了书案旁那几卷乐谱和杂书上。
那里面有他之前为了应付宫宴,随手翻看过的一些关于古乐器记载的典籍。
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他需要编织一个足够细致、经得起推敲的“兴趣”,并让邱冷凝在“保护他”和“满足他合理需求”之间,做出倾向于后者的选择。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对手是邱冷凝,也是他自己。
窗外,天色渐晚。
邱冷凝处理完内务府的事情,端着晚膳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下午时更加沉凝。
“殿下,”他放下食盒,声音低沉,“刚得到消息,陛下今日在朝会上,驳回了两位御史关于‘暂停江南漕运,彻查走私’的奏请。但……命户部和漕运总督衙门,七日内呈报近三年漕运详细账目及货物清单,由都察院会同……锦衣卫核查。”
雅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没有大张旗鼓地停运彻查,却要了详细的账目清单,还让都察院和锦衣卫一起核查……这是要从文书账目入手,不动声色地摸清底细?
还是要敲山震虎,看看各方的反应?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漕运这块,已经被皇帝正式盯上了。
而漕运的账目,很可能与江南织造的账目,甚至盐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这潭水,是要彻底搅浑了。”雅安轻声道。
邱冷凝看着他:“我们之前查织造账目,是不是……无意中,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雅安抬眼,与他对视。
邱冷凝眼中是清晰的忧虑和后怕。
“或许吧。”雅安垂下眼帘,“但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碰的问题了。父皇要查漕运,锦衣卫介入……我们之前查到的那点东西,恐怕很快就不再是秘密。”
甚至,他们那份“微末”的条陈,可能会被重新翻出来,作为某种佐证或者……攻击的武器。
“我们必须早做准备。”邱冷凝声音冷硬,“无论发生什么,你绝对不能牵扯进去。”
“怎么准备?”雅安问。
邱冷凝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在都察院和户部那边,也动一动。至少,要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进展如何。”
这是要主动渗透,获取情报了。
雅安心中微震,邱冷凝的动作,比他想象得更快,也更大胆。
“小心。”雅安只说了两个字。
“嗯。”邱冷凝应下,将一碟雅安喜欢的清笋推到他面前,“吃饭吧,凉了伤胃。”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沉默用餐的身影。
窗外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前路的迷障。
雅安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更大的风暴席卷而来之前,打通与宫外的联系,了解白阙殇的确切情况,并做出应对。
而西郊乱葬岗的那次联络,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说服邱冷凝,让他出去。
哪怕,只是去“寻访一位制笛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