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些人情一辈子只能用一次(2/2)
厚重院门那目光平静却无比坚决女保姆前,无声坚定寸寸合。
门轴轻滑响如严丝合缝秩序落定,当门缝彻底闭她面孔那声淡绝“主家意思”隔绝,阵彻骨寒蹿升冻结裴强四肢百骸。
他递送姿势僵如抽线木偶钉冰凉无尘阶,那装天价青蟹象征感恩尊严大白泡沫箱,沉重荒谬坠手发微弱冷腥气讽周边隔绝高墙铁律。
夏末的晚风带着渐浓的凉意,吹过常津市渐次稀疏的蝉鸣。
院墙深处葱茏的绿树在暮色中染上一层沉郁的苍青,几片早衰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裴强僵硬的身前。
裴强不知道自己在那扇仿佛永远不会再开启的门前站了多久。
或许是几分钟,又或许只是漫长到窒息的一瞬。远处街道偶尔驶过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再沉闷地滚入暮色尽头,更衬得这方权势宅邸门前的死寂。
手里沉甸甸的泡沫箱,不再是他献给救命恩人的贡礼,倒像一块从海底被打捞起的冰冷墓碑。
那昂贵的帝王青蟹在里面徒劳地抓挠箱壁,发出沉闷的窸窣声,一下下刮蹭着他麻木的神经。
它们没死,却如同此刻的他一样,被封存在了绝望的水牢里。
终于,一股冰凉的酸意刺穿了麻木,从眼底汹涌而上,烫得他眼球刺痛,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激烈得像要摆脱某种束缚,踉跄着逃离那片如同审判席前般的静穆台阶。
那晚,裴家那张磨掉了漆面的旧饭桌旁,空气里淤积的尘埃和沉默仿佛要凝固起来。
灯光昏黄,映着桌上简单得近乎寒酸的几样小菜。裴文辉面前的饭碗粒米未动,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裴强则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脱力般靠在椅背上,那只端着廉价白酒塑料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杯沿碰着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劣质酒精的气息在屋子里缓缓弥散。
“爸……”裴文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深重的愧疚和迷茫,“明天……是不是应该……再去当面谢谢赵叔?”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浮,像个空洞的肥皂泡。
“吱——”
塑料杯底在桌面上被猛地一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强的手抖得太厉害,几滴浑浊的酒液溅在了洗得泛白的旧桌布上,晕开几圈湿痕。
他浑浊的眼底布满血丝,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空处,像在穿透墙壁望向某个无法理解的远方。
嘴角牵扯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沉重的酸楚噎住。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发紧,带着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钝痛和深深的茫然无措:
“去……去干什么啊……”
他将杯中辛辣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命运的苦酒。
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混合着醒悟过后的苦涩、认命般的空寂、以及更深重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悲凉。
他的声音更低了,如同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黑暗中的空气求证着什么,每一个字都颤抖着浸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赵叔……”
那声遥远的、隔着电话听筒传出的“强子”,此刻回想起来,竟是此生绝响。
想起昨天陈明在尘埃废墟里翻找时随口一句“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终于在这个瞬间,“咔哒”一声,打开了裴强心中那个沉甸甸的、名为“人情”的黑色匣子。
“……忙啊……”他终于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
“他说……”裴强的声音骤然间变得极其微弱,近乎破碎,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最后的挣扎,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熄灭了所有幻想的冰冷:
“过两天……找我……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