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蓝色的秘书科（2/2）

他刚想开口询问一些基本事项，比如电话、电脑、文件柜钥匙之类……

“李波！”张鹏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头也不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给新来的同志讲讲，秘书科的基本规矩和注意事项，别让他两眼一抹黑耽误事。”

被点名的李波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但他还是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僵硬的从容。

他绕过打印机，走到裴文辉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裴文辉，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疏离和……一丝刻意营造的“主人翁”姿态的复杂表情。

“裴文辉同志是吧？”

李波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刻板的腔调：“欢迎来到秘书科工作。秘书科不同于其他科室，工作性质特殊，要求极高，规矩也很多。既然你来了，有几条基本的注意事项，必须跟你强调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挺直腰板，仿佛在给学生训话：

“第一，保密纪律。秘书科接触的都是区委核心文件、领导批示、重要会议纪要，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嘴巴要严、耳朵要灵、眼睛要亮，不该记的，一个字都不能记。”

“第二，时间观念。秘书科的工作时效性极强，领导交办的任务，必须第一时间响应、第一时间落实、第一时间反馈，拖沓、延误、打折扣，是绝对不允许的。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第三，工作标准。无论是起草文件、校对文稿、安排行程、还是接打电话，都必须做到零差错、零失误。细节决定成败，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必须精益求精、一丝不苟。”

“第四，服从命令。秘书科是直接为区委领导服务的，一切行动听指挥，领导交办的任务，必须无条件执行，有困难要克服困难，有疑问要先执行再请示，绝不允许推诿扯皮、讨价还价。”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每一条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那姿态，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真正主人，而张鹏超科长只是一个背景板。

裴文辉垂手肃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波那张带着一丝刻意严肃和优越感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明白了。”

“嗯。”

李波似乎对裴文辉的“恭顺”态度还算满意，微微颔首，随即又补充道：“另外，你的办公用品，待会儿找裴敏领一下。电脑、电话、文件柜钥匙……还有......”

他目光扫过裴文辉放在桌角的纸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个人物品……不要放太多，保持桌面整洁，文件资料要分类归档，不能乱放。”

“明白。”裴文辉再次点头。

“好了，基本就这些。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具体工作，等张主任安排。”

李波说完，不再看裴文辉，转身，迈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仿佛刚才的训话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这时，裴敏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递给裴文辉一把钥匙和一叠办公用品：“文辉，这是你抽屉和文件柜的钥匙，这是笔、本子、订书机……电脑待会儿我给你开机装系统，电话内线号是……”

裴敏的热情和李波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裴文辉接过东西，对着裴敏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谢谢裴哥。”

他拉开椅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前坐下。冰凉的椅面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

他拿出纸巾，开始仔细擦拭桌面上的灰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办公室。

张鹏超科长依旧在烟雾缭绕中对着屏幕敲击键盘，眉头紧锁，仿佛被无尽的琐事缠绕。

李波低着头看文件，侧脸线条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傲和紧绷。

裴敏坐回座位，重新点燃一支烟，对着电脑屏幕，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吐出一张张带着油墨味的纸张。

窗外灌进来的冷风，与室内浓重的蓝色烟雾顽强地对抗着，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弥漫的、带着焦油味的浑浊空气。

墙角那盆红掌，在蓝色迷雾的映衬下，那抹妖异的艳红，显得格外刺眼。

裴文辉擦干净桌面，将督查室带来的旧茶杯放在桌角，又将那份石坪镇的报告草稿，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他打开裴敏给的笔记本，拿起一支崭新的签字笔，在扉页上，工整地写下几个字：

秘书科工作笔记——裴文辉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新的篇章，开始了。

在这片蓝色的、令人窒息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