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西北军营(2/2)

旁边是堆成小山般的、黑乎乎的杂粮窝头。

空气里弥漫着菜汤寡淡的咸味和窝头粗粝的气息。

楚景茂和程庆瑜学着别人的样子,排队,伸碗。

一个脸上沾着黑灰的伙夫兵,用长柄木勺“哗啦”一下,舀了大半勺温吞的菜汤倒进楚景茂的粗陶碗里。

又塞给他两个拳头大小、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程庆瑜也领到了同样的一份。

两人端着碗,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

碗里的汤水浑浊,几乎看不到油星,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和零星的、不知是什么的褐色碎屑。

窝头入手坚硬冰冷,颜色灰黑,散发着粗粝的谷物气息。

程庆瑜看着碗里的东西,又看看手里硬邦邦的窝头,喉头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抗拒。

他试着咬了一口窝头,粗糙的颗粒感混合着难以形容的糠麸味道瞬间充满口腔,硌得他牙疼,差点吐出来。

楚景茂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食物。

深深地叹了口气,学着旁边一个老兵的样子,用力掰开硬邦邦的窝头。

然后,他将一块窝头用力地、反复地在碗沿上敲打,直到将边缘敲得碎裂松散些,才将碎裂的窝头块浸泡到温吞的菜汤里。

他端起碗,凑到嘴边,不去看碗里的浑浊,也不去想那是什么味道,闭上眼睛,大口地、用力地吞咽起来。

粗粝的窝头碎块混合着寡淡微咸的汤水,摩擦着喉咙滑下。

冰冷的食物落入胃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也带来一种踏实的、落地的感觉。

他不再是宁国公府澄观堂里锦衣玉食的世孙元哥儿,他是西北军新兵营丙字队的一个小卒楚景茂。

程庆瑜看着楚景茂那近乎凶狠的吞咽动作,愣了片刻。

咬咬牙,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掰开窝头,敲碎,泡进汤里,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大口地灌了下去。

他呛得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了出来,却固执地没有停下。

夜晚,军营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渺小而倔强。

凛冽的朔风毫无遮拦地掠过旷野,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地面的浮雪和沙尘,狠狠地抽打在营帐的毡壁上,发出“噗噗”。

丙字队的营帐内,牛油灯早已熄灭,只有帐顶破洞处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

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

楚景茂蜷缩在靠近帐门风口的位置,身下是薄薄的干草和硬如铁板的毡毯,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寒气无孔不入,穿透他身上所有的衣物,像无数冰冷的钢针,扎进骨头缝里。

他翻了个身,身下的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旁边程庆瑜的铺位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景茂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安慰。

他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着颤。

帐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沉重鼾声,磨牙声,还有老兵翻身时皮甲与干草摩擦的窸窣声。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承接着帐顶破洞处漏下的微弱星光。

帐外,风声更紧了,呜咽的风声,像是这无垠荒原的低语,也像是命运抛给这营帐中每一个人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