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暂时隐忍(2/2)

徽文帝点点头:“土地兼并、隐户并不是只在江南。朝中的官员又有多少牵涉其中?”

“逼急了,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在地方上煽动民变,或是勾结漕帮,阻断漕运。”

“届时,江南大乱,漕运断绝,京城百万军民的口粮何以为继?西北边疆数十万大军的粮饷如何保障?”

“若北狄趁机南下,我大周江山,将面临何等危局?”

太子有点泄气,自己作为太子,对这些蠹虫却无能为力,看着农民失去土地,失去自由,现在却什么都坐不了。

看着儿子脸上变幻的神色,徽文帝语气稍缓:“瑾珩,为君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更不能只看眼前一隅。”

“治国如弈棋,需通盘考虑,有时为了大局,不得不暂时隐忍,甚至……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取舍。”

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在太子心中弥漫开来。

有对徽文帝深谋远虑的钦佩,有对现实残酷的认知,也有对自己之前冲动的反思。

但那份对底层百姓的同情与意难平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入了心底,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责任感。

太子深吸一口气:“儿臣明白了。父皇深谋远虑,儿臣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徽文帝重重叹了口气:“土地和隐户之事,绝非江南一地之问题,非一剂猛药可医,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眼下,集中所有力量,先把漕运和盐引的贪腐案,给朕办成铁案。”

“这两件事,证据相对容易搜集,目标明确,且直接关乎国库收入和京师稳定,我们动手,名正言顺,朝野上下,无人敢明着反对。”

“而且,我们要让江南那些世家知道,朝廷已经掌握了他们土地兼并和隐匿人口的铁证。”

太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父皇,这……这是打算……”

徽文帝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我们要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朝廷手里握着能让他们家族倾覆的致命的把柄。”

“如此一来,当我们雷厉风行地查办漕运和盐引案时,他们反而不敢全力阻挠。”

“因为他们会权衡,会害怕,怕若是在漕运盐引上与我们硬抗,会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掀开土地和隐户的盖子。”

“为了保住他们最根本的土地和人口,他们很可能会在漕运和盐引上选择退让,丢出几个替罪羊,断尾求生。”

太子也觉得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儿臣会与杜衡全力配合,将漕运与盐引案办成铁案。”

“同时也会设法,让该知道的人,直到东宫的案头,摆着江南田亩与户籍的卷宗。”

徽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很好。维持朝廷平衡,维持社会安稳,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只有先稳住了大局,清除了漕运、盐政这些直接威胁,我们才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再来解决土地和隐户。”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太子躬身行礼。

当他再次走出养心殿时,夜空中的星辰似乎比来时清晰了一些。

深秋的夜风依旧寒冷,却不再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凉,反而有一种清醒的作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殿宇,第一次真实体会到帝王,不但承担着最沉重的压力,还进行着最艰难的抉择。

而他,作为储君,未来的帝王,必须学会在这种艰难与复杂中穿行,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