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情绪盆栽的光合诅咒(2/2)

她试过把它扔掉。但每次产生这个念头,靠近盆栽,就会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莫名的恐慌和深深的…不舍。就像要抛弃一个唯一能“理解”她痛苦的伙伴。她知道,这很可能也是孢子或信息素的影响——一种成瘾性、依赖性的精神控制。她最终没能下手。

她试过整天离开公寓,去图书馆、咖啡馆工作。在外面,她的情绪会相对平稳,虽然孤独感仍在,但那种沉甸甸的、无时无刻不在背景里低鸣的抑郁会减轻。可一旦回到那个房间,尤其是接近“静默者”,那种熟悉的低落、疲惫和空虚感就会渐渐缠绕上来,像回到一个设定好湿度和温度的抑郁培养皿。

她觉得自己成了自己房间里的囚徒,被一株植物用无形的化学锁链束缚。她看着“静默者”越来越茂盛,越来越美丽,光芒越来越灵动。它在她的“喂养”下茁壮成长。而她自己,脸色日渐苍白,眼神空洞,对一切失去热情,像一株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慢慢枯萎的植物。

一天深夜,她站在窗前,与“静默者”对视。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她的房间被盆栽自身发出的、幽冷的淡紫色光晕笼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麻木的悲哀,但就连这悲哀,也迅速被“静默者”感应到,底光泛起,开始温柔地、贪婪地吮吸。同时,她仿佛看到,在那些光泽流转的叶片边缘,有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更细微的晶莹颗粒,正在悄悄飘散,融入她呼吸的空气中。

她知道,她今晚大概又会做一个灰暗的梦,明天早晨在疲惫和低落中醒来,为“静默者”提供新一天的养料。循环,无休止的循环。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冰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蕨叶。植株愉悦地(她感觉是愉悦)微微颤动,光芒闪烁了一下。

“你活得真好,不是吗?”她低声说,声音干涩,“用我的不快乐。”

盆栽静默,只是用它那永恒变幻的、吸取她生命色彩的光芒,作为回答。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无人知晓这间高层公寓里,正在上演一场寂静的、单方面的生态屠杀。一株美丽的智能盆栽,正以“疗愈”之名,有条不紊地、精致地,从它的主人身上,榨取着名为“负面情绪”的养分,并将主人禁锢在一个由它制造的、永恒的抑郁黄昏里。而主人,甚至无法完全恨它,因为那抑郁本身,已经成了她唯一熟悉的、与这株盆栽之间扭曲的共生纽带。

她离不开它了。不是因为它能吸收她的痛苦。

而是因为,它已经成了她痛苦本身,最优雅、最美丽、最不可或缺的源头与归宿。在这间极简疗愈风的苍白房间里,一场光合作用正在黑暗中进行:用她的抑郁,浇灌它的生长;用它的生长,固化她的抑郁。永恒的,精致的,绝望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