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闽局新棋(2/2)
“藩主高明!” 众将官纷纷赞叹。
福州,原靖南王府,现“征闽大将军行辕”。
李元胤并未住进王府,而是在原福建布政使司衙门 设立了行辕。此刻,他正与匆匆赶来的沐涵属下(代表监国和靖安司)以及心腹大将张月、郝尚久 密议。
“郑成功的水师,已到了闽安镇外海。” 沐涵属下带来最新的靖安司情报,“其陆师亦在泉州 加紧攻势。看来,这位国姓爷,是来摘桃子,也是来划地盘的。”
郝尚久冷哼一声:“没有咱们在北边牵制虏兵,没有咱们迫降尚之信,他郑成功能在海边逍遥?如今倒来抢食,忒不地道!”
张月相对沉稳:“郑森势大,尤擅水师,不可力敌。然其陆战非所长,且粮饷多赖海贸,陆上根基不牢。我等新得福州,人心未附,尚之信部众亦需时间整编安抚,此时亦不宜与之冲突。”
李元胤点点头,目光深邃:“监国与朝廷,是何意?”
沐涵属下取出一封火漆密信:“监国手谕:‘闽事以稳为上,驱虏为先。郑成功虽骄横,然乃 抗清 助力,不可使其离心。可许其 沿海贸易之利 ,然 福州 、 延平 、 汀州 等陆路要冲及税赋重地,务必牢牢掌控。对尚之信, 羁縻 之, 整编 之,徐徐图之。’”
“监国圣明。” 李元胤叹道,“眼下大敌仍是北京。与郑成功争利,徒令亲者痛,仇者快。然,亦不可任其坐大,尾大不掉。” 他沉吟片刻,“郑成功要沿海之利,可以谈。但福州 乃根本,绝不可让。市舶司 可允其参与,然主导权需在朝廷。至于尚之信……”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人反复无常,不可深信。其部众,必须尽快打散整编,抽调精锐补入各营,老弱予以资遣。其本人,可表为福建总兵,然需迁往延平 驻扎,福州 防务,由张月 你亲自负责。”
“末将领命!” 张月抱拳。
“另外,” 李元胤看向沐涵属下,“尚之信麾下,如齐国栋、范文奎 等,可多加笼络,许以高官,使其与尚之信离心。此事,还需靖安司暗中协助。”
“李公放心。” 沐涵属下颔首。
“至于郑成功 的使者,” 李元胤冷笑,“好生接待,告诉他,本督愿与国姓爷 共扶明室。沿海通商之事,可遣使细谈。但福建 军政,需听朝廷调度。泉州 战事,我军亦可派兵‘协助’,以免百姓久遭战火。”
这是软中带硬,既给了郑成功面子(谈通商),又守住了底线(军政听朝廷),还插了一手(介入泉州)。众人皆心领神会。
就在几方势力于谈判桌和战场边缘进行激烈博弈之时,泉州 城下,战局陡然生变。
被围困月余、粮尽援绝的泉州守将杨富,在得知福州易帜、尚之信已降后,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崩溃了。他并未如历史那样投降郑成功,而是在郑军马信 部与得到李元胤密令加速逼近的明军郝尚久 部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犹豫。
“报——!南门 出现明军旗号,是李 字帅旗!郝尚久 部前锋已至十里之外!” 探马的急报让杨富瘫坐在椅上。
“将军,降了吧!再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啊!” 部下纷纷哭劝。
“降?降谁?” 杨富面容扭曲,“降郑成功?他是海寇出身,未必容我!降李元胤?我乃尚王(尚之信)旧部,岂非自投罗网?”
“将军,不如……不如弃城而走?” 有人小声提议。
“走?往哪走?陆路被郝尚久 堵死,海路是郑成功 的天下!” 杨富绝望地抱住头。
最终,在部下的逼迫和求生的本能下,杨富做出了一个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决定——他同时向马信 和郝尚久 派出了请降的使者,企图待价而沽,或者制造双方矛盾,从中取利。
然而,他低估了马信 的果断,也高估了郝尚久 的耐心。
马信在接到杨富降书、得知李元胤部也在急速靠近后,当机立断,不再等待,下令全军猛攻。郑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内应同时打开城门。泉州,这座东南重镇,在围城月余后,于一个血腥的黄昏被攻破。杨富在乱军中被杀(一说自焚),其部众或降或死。
当郝尚久 率军赶到泉州城下时,看到的已是城头飘扬的“郑”字大旗和“延平王”旗号。马信全身甲胄,立于城头,对城下的郝尚久朗声道:“郝将军 来迟一步!泉州 已为我王收复!将军远来辛苦,请在城外扎营,容末将禀明我王,再行款待!”
郝尚久气得脸色铁青,但对方城防已固,兵力不弱,强行开战,后果难料。他强忍怒气,草草回礼,便率军后退十里扎营,同时快马飞报福州。
泉州 的易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更大的波澜。郑成功率先夺取了福建最富庶的沿海城市之一,实力大涨,在接下来的谈判中,筹码更重。李元胤则痛失一城,但郝尚久部兵临城下,也是一种威慑。双方在泉州 的归属上,注定要有一番激烈的较量。
而原本打算待价而沽、左右逢源的杨富,则成了这场博弈中第一个被碾碎的棋子。他的命运,也预示着福建这片土地上,任何试图在几大势力间骑墙的企图,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