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收支平衡(1/2)

永历十七年四月的南京,春意已浓。秦淮河畔柳色新绿,但监国行在的文华殿内,气氛却比料峭春寒时更加肃穆凝重。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上,堆积着来自度支司、户部、工部、兵部等各衙门的册籍、图册与奏报,几乎将御案淹没。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对确切数字的渴望与不安。

殿内,监国朱常沅端坐于案后,虽面色依旧沉静,但微微泛着血丝的眼睛,显示出他连日来审阅文牍的辛劳。殿下,刚从湖广前线返回述职的镇粤公李元胤、度支使沈廷扬、户部尚书万元吉、兵部尚书吕大器、工部尚书何楷,以及监国妃沐涵等核心重臣齐聚一堂。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账册,人人面色肃然,等待着度支司对去岁(永历十六年)全年及今春海贸收支的最终核报。

这是永历朝廷南迁以来,第一次有可能实现“岁入岁出大致相抵”的财政会议。成败与否,关乎国运人心。

“开始吧。”朱常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臣遵旨。”沈廷扬深吸一口气,这位数月来为筹措粮饷几乎愁白了头的老臣,今日气色稍缓,但神情依旧紧绷。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永历十六年天下度支总览图》前,手持细长的竹鞭,开始陈述。图表上以不同颜色清晰标注了朝廷实际控制两广、江西、贵州、湖南、浙江、半控制(拉锯)及对峙的区域云南、福建、湖北、安徽、江苏。

“监国,诸位大人。经度支司会同户部、各布政使司最终核验,永历十六年,朝廷实际控制区岁入总账,已初步厘清。”沈廷扬的声音在殿中清晰回荡,竹鞭首先点在朝廷的核心区域。

“岁入大宗,首推田赋丁银。”竹鞭重点划过南直隶应天、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五府及扬州一部,以及浙江的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等北部沿海府县。“此为我朝根本财赋之地,去岁暂无大战侵扰,劝农稍见成效,全年实征粮米 一百八十万石,折色银 九十万两。” 接着,竹鞭移向江西大部(南昌、九江、袁州、临江、吉安、抚州等)、福建西路(福州、兴化北、延平、建宁、汀州、邵武)、广东大部、广西,以及湖南的宝庆、永州、郴州等南部州府。“此等新复或半控之地,田赋或因战乱未复,或征收不易,合计征得粮米 一百二十万石,折色银 五十万两。” 最后,竹鞭轻点云南、贵州。“滇、黔地瘠民贫,且为前线,赋税多留本地军用,解送朝廷甚少,合计约粮米二十万石,银五万两。” 他总结道:“田赋丁银总计:粮米三百二十万石,银一百四十五万两。 然此额已较万历年间十不存三,且江西、湖南、江苏等多有积欠。”

众人默然。这个数字,仅能勉强供养中枢、禁卫及重点方向的基本开支。

“其次,盐、茶、矿、关等专项税课。”竹鞭移向沿海和重要商路节点。“两淮盐区 大半沦陷,仅通州、泰州 部分盐场在控,盐课锐减,实收八万两;两浙盐课 得十万两;广东、福建盐课合计十二万两。茶引 银因皖南、闽北 茶区不稳,仅得五万两。各地钞关(如九江、赣州、韶关)、工关税 银十万两。矿税(云南铜银、江西 金铜、广东 铁)微薄,约四万两。此项合计约四十九万两。”

“第三,亦是去年新开之源,海贸市舶之税。”沈廷扬的语气略微提高,竹鞭重点圈划广州、泉州(与郑成功分治)、福州、宁波 等地。“自去岁夏试行,至年底,广州 一口,实收市舶税银 十八万两;宁波 口(受浙东海盗及郑氏船队挤压)收三万两;福州 口(受郑氏挤压)收四万两;泉州 口(郑成功控制,朝廷按约分润)得三万两。另,官营海贸船队首航净利约八万两。海贸相关岁入,合计约三十六万两。”

听到这里,李元胤微微颔首,吕大器等人也露出些许振奋之色。海贸初开,便有如此进项,且潜力巨大,实乃意外之喜。

“此外,尚有捐输、开纳(非常设)、籍没 等杂项收入,约十二万两。”沈廷扬总结道:“综上所述,永历十六年,朝廷岁入总计约为:粮米三百二十万石,银二百四十二万两。”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二百四十二万两白银,听起来不少,但要知道,崇祯朝鼎盛时,岁入可达两千万两以上!如今仅余八分之一。然而,在疆土丧失大半、战乱不休的情况下,能收到这个数字,已是沈廷扬等人呕心沥血的结果。

“岁出呢?”朱常沅直接问到了关键。

沈廷扬翻开支出一册,声音变得沉重:“岁出之大宗,首在军饷。”竹鞭扫过地图上漫长的对峙线。“湖广-淮西 方向,”竹鞭重点落在武昌、岳州、长沙 及淮河 南岸一线,“此为抵御虏酋洪承畴、线国安 主力之前线,堵胤锡、张先壁、刘体纯 等部,精兵约八万,直面江北虏军,消耗最大,年需饷银一百万两,粮米六十万石(部分可就地筹措,然不足)。”

“云南-川黔 方向,”竹鞭指向西南,“晋王(李定国)大军在昆明 应对清军压力,贵州 为枢纽,此路合计精兵约六万,年需饷银八十万两,粮米五十万石(滇黔地瘠,需大量外调)。”

“江西-闽浙 方向,”竹鞭划过南昌、赣州 至福州,“李公(李元胤)统筹,兼顾对福建 郑氏、沿江 清军水师之防御,驻军约五万,年需饷银六十万两,粮米四十万石。”

“两广 腹地及湖南驻防兵,约三万,年需饷银三十五万两,粮米二十五万石。南京禁卫及直隶卫所兵,约两万五千,年需饷银三十万两,粮米二十万石。各处水师(含郑彩 新编船队)年需饷银十五万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军饷一项,年需银至少三百二十万两,粮米一百九十五万石。 此尚未计战时额外犒赏、抚恤及紧急征调之费。”

还未算其他,仅军饷一项,银两已超岁入七十八万两!粮米缺口也达一百九十五万石对三百二十万石。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二,百官俸禄及宫廷用度。”沈廷扬继续道,“在京文武官员、宗室勋戚、各地官吏俸禄,虽已大幅削减,然年仍需银四十万两,粮米二十万石(部分折俸)。宫中用度竭力紧缩,年需银十万两,粮米五万石。”

“其三,制造与工程。打造军械、战舰,修缮长江、淮河防线城池、炮台,疏浚运河,年需银四十万两。”

“其四,赈济、抚恤及杂支,年需银十五万两,粮米十万石。”

沈廷扬合上册子,声音干涩:“综上所述,永历十六年,朝廷岁出总计约为:银四百二十五万两,粮米二百三十万石。”

“岁入:银二百四十二万两,粮三百二十万石。岁出:银四百二十五万两,粮二百三十万石。”朱常沅缓缓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银两缺口,一百八十三万两。粮米……账面盈余九十万石,然前线军粮缺口巨大,且需备荒。”

巨大的亏空摆在面前。虽然粮米账面有盈余,但那是建立在湖广、云南等前线军队未能足额领取、地方多有拖欠的基础上。银两的缺口更是触目惊心。

殿内鸦雀无声,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万元吉老脸通红,吕大器眉头紧锁。

然而,沈廷扬话锋一转:“然,此乃去年总账。去岁秋冬,朝廷收复福建 西路,开通海贸,今春南洋 米粮已到。永历十七年 情势,已有转机。”他拿起另一份墨迹较新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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