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考成立法 暗室密议(2/2)
他并未立即在朝会上发作,而是进行了一次极为隐秘的布局。三日后的一个深夜,行宫最深处一间守卫森严、隔绝内外的偏殿内,烛火通明,仅有数人参与的秘密会议在此举行。与会者除了朱常沅和沐涵,只有三位他深思熟虑后选定的核心人物:总督天下兵马的李元胤;新任户部侍郎、以干练务实着称的原广西能吏严起恒;以及都察院那位以刚直不阿、铁面无私闻名的左副都御史袁彭年。此三人,分别代表了军队、务实官僚和监察体系,是推行改革所能倚仗的核心力量。
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丝紧张。朱常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密疏的主要结论告知众人(略去了具体人名和情报来源细节)。三人听罢,无不色变,既惊骇于官场腐败臃肿至此,也感受到了监国欲行雷霆手段的决心。
李元胤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带着军人特有的耿直与杀气:“监国!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只知军中不养闲兵,更容不下废物!依末将看,对付这些蛀虫,就当如军中点卯操练一般,立下硬规矩,能者上,庸者下!设立一个考功司,派可靠之人,按季度、按年份考核所有官员!干得好的,升官赏银!干得差的,混日子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杖责,第三次直接革职拿问!谁敢阳奉阴违,聚众抗命,就如同处置临阵脱逃的逃兵,军法从事,绝不姑息!”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作响。这番话虽显粗糙,却道出了整肃吏治最核心的要素——必须要有严苛的法度与强大的威慑力。
严起恒沉吟片刻,接口道,语气沉稳而条理清晰:“李将军所言,乃整肃吏治之根本,魄力惊人。然则,裁撤冗员,关乎无数人身家性命及朝廷稳定,需有章法,循序渐进,否则必生大乱,反为不美。臣以为,当先立‘考成之法’。此法须具体、可操作。譬如,征收钱粮,需定下明确数额与完成时限;审理刑名案件,需规定审结日期;兴修水利、制造军械等工程,需明确预算、工期与验收标准。届时,逾期未成,或完成质量低劣者,记录在案,与官员的升迁、奖惩乃至去留严格挂钩。如此,庸劣者自然无以遁形,勤勉能干者亦得彰显。此法之关键,在于‘实’与‘严’二字。”
袁彭年紧接着补充,目光锐利:“严侍郎所言极是。然则,考成之法,若无独立、有力之监察,则易沦为具文,甚至成为官员之间相互倾轧、贪墨渎职的新工具。各衙门官官相护,虚报政绩、掩盖过失之事,必将层出不穷。因此,都察院及各道御史必须深度介入,独立核查考成结果。此外,靖安司消息灵通,亦可从旁协助,核实真伪。此乃其一。其二,裁撤之后,所遗职缺如何补充?若仍循旧例,论资排辈,或凭关系钻营,则去一冗官,又来一庸吏,前功尽弃。臣以为,当大刀阔斧,改革铨选制度!大开荐举、征辟之门,令各级官员乃至地方士绅皆可保荐人才,尤其要擢拔那些通晓财税、刑名、水利、工矿等实务的干才,不论其出身高低,甚至可不拘一格,从胥吏、民间巧匠中选拔能人。唯有畅通贤路,方能标本兼治。”
沐涵静听三人建言,此时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三位大人所言,皆切中肯綮。李将军之决心,乃推行新政之胆魄;严侍郎之方略,乃新政之筋骨;袁御史之虑,乃防弊之关键。靖安司近日所获诸多实证,届时可为考成与监察提供重要参详,使汰裁之举,有据可依,令人心服。然,彭御史所言之阻力,确为要害。此事一旦推行,必将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其反扑之势,恐如惊涛骇浪。非有周密步骤、更需监国乾纲独断、力排众议之坚定意志,难以成功。我等所需思考者,不仅是如何‘破’,更在于如何‘立’,以及如何应对破立之间的惊涛骇浪。”
朱常沅凝神细听,目光依次扫过三位重臣坚毅的面容,心中渐渐有了底。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总结道:“好!诸位爱卿之言,甚合孤意!元胤,你之决心,便是孤之决心,新政推行,需有此等雷霆手段为后盾!起恒,你即刻牵头,会同吏部、都察院,以‘实’和‘严’为核心,草拟《永历考成法》细则,条款务必具体,可操作,勿给胥吏留下舞文弄墨之空间!彭年,独立监察、防堵弊窦之责,孤便托付于你都察院!沐妃的靖安司,从旁协助,统筹各方信息,确保新政之推行,既能除痼疾,亦不伤国本!”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声音沉雄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此事,关乎国运,关乎北伐大业之成败,更关乎我大明江山能否真正中兴!孤意已决,纵有千难万险,亦必推行到底!望诸位与孤同心同德,共革积弊,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场在深夜密室里定下的决策,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注定要掀起席卷整个永历政权的滔天巨浪。一场旨在刮骨疗毒、重塑官场的吏治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