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法初行 波澜骤起(2/2)

一部分被压抑已久的年轻官员和务实派精神大振,衙门办事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以往拖沓的公文流转加快,积压的案件开始清理,官员下到基层视察的频率也增加了。

然而,更大的波澜随之而起。暗地里的抵抗以各种形式出现:

阳奉阴违: 一些官员在新账目上做手脚,虚报垦荒数字,夸大案件审结量,甚至互相勾结,伪造政绩。

消极抵制: 许多官员采取“不合作”态度,遇事能推则推,能拖则拖,特别是需要跨部门协作的事务,更是困难重重,导致许多政务陷入停滞。

舆论反扑: 流言开始在官场蔓延,说监国“重武轻文”、“效法暴秦”、“苛待士人”,将朱常沅比作商鞅、王安石,甚至暗中编排其“猜忌功臣,鸟尽弓藏”。

抵抗在诏书下达半月后,达到了第一个高潮。这一日,朝会之上,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年过七旬、德高望重的东阁大学士王应熊为首,数十位资格老、清望高的文官,齐刷刷跪倒在丹墀之下。王应熊双手高举一份联名奏疏,老泪纵横,声音颤抖:

“监国!《考成法》之立意,老臣等岂不知是为国为民?然……然治国之道,在德不在刑,在教化不在苛察啊!《传》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此斤斤于钱谷刑名等俗务,以刀笔吏之标准绳墨天下士人,视百官如胥吏,岂是圣天子待士之道?长此以往,必使士风凋敝,人人自危,但求无过,不求有功,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有损朝廷宽仁厚德之象!老臣泣血上奏,伏望监国暂缓此法,博采众议,宽其条款,示以优容,则天下幸甚,士林幸甚啊!”

这番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旧式文人士大夫的心声。他们骨子里依然视实务为“末技”,认为朝廷应以“仁义”教化天下,君主应以“宽厚”赢得民心,如此“苛酷”的考成,是舍本逐末,是“与民争利”,是法家暴政的再现。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朱常沅身上。李元胤、严起恒等人面露愤慨,欲要反驳,被朱常沅以眼神制止。

朱常沅面色平静,耐心地听王应熊说完,甚至示意内侍将他搀扶起来。他并没有动怒,而是心平气和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反问:“王老先生,诸位爱卿,请起。孤亦有一问,请教诸位:若无足额钱粮,数十万北伐大军粮饷何出?边关将士岂非要空腹杀敌?若无精良军械,我大明儿郎岂非要赤手空拳迎战虏骑弓马?若刑狱壅塞,百姓冤屈不得伸张,则公道何存?民心何依?士人之心固重,然前线将士之心、天下亿兆百姓之心,就不重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如炬,扫过跪地的群臣,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大殿:“如今是什么时节?是神州陆沉,胡尘遍野的存亡之秋!非是承平年代,可容我等从容论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优容冗员,坐视政事废弛,便是对前线将士的残忍,对天下百姓的背叛!此《考成法》,非为苛察,实为救国!孤意已决,绝无更改!必当雷厉风行,贯彻到底!再有敢以虚言阻挠新政者,勿谓言之不预!”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王应熊等人面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来,喏喏而退。朱常沅以不容置疑的强势,暂时压下了公开的反对声浪。

然而,表面的屈服之下,是更加隐蔽和激烈的抵抗。旧的利益网络开始疯狂运转,官场的暗流,变得更加湍急和危险。新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软钉子,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