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铁骑西来(1/2)

永历十九年二月初十,沾益城外的血战已进入第五天。

城墙上的“杨”字旗和王辅臣的“王”字旗已然残破不堪,沾满暗褐色的血污。城下堆积的清军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在早春的寒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关宁军确实悍勇,连日猛攻,数次攻上城头,皆被守军以命相搏,硬生生打退。守军伤亡同样惨重,杨武的三千嫡系折损近半,王辅臣所部更是死伤、逃亡者逾三成,若非杨武弹压得力,又不断从城中丁壮中紧急补充,防线恐早已崩溃。

杨武本人左臂缠着浸透鲜血的布条,那是昨日亲自率队反击登城清军时留下的刀伤。他站在北门箭楼,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清军大营。清军的攻势从今日清晨起,突然减弱了许多,只有零星佯攻和箭矢骚扰。

“虏兵在搞什么鬼?”杨武眉头紧锁。连续数日高强度的攻城,清军也必然疲惫,但如此明显的停顿,绝不寻常。他看向远处清军后营方向,似乎有新的烟尘扬起。

“将军!”一名浑身浴血的哨骑被搀扶上城,嘶声道:“西面……西面山林外,发现大队虏兵旗号!看方向,是从咸宁、可渡河那边过来的!尘土很高,怕是有上万人!打的是……是‘平西大将军吴’的帅旗!”

“吴三桂主力到了?!”杨武心头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前几日只是前锋,就打得如此艰难,如今吴三桂亲统主力抵达,这沾益城……

几乎是同时,东门方向也传来急报:王辅臣部防区出现骚动,有军官私下串联,似有异动。王辅臣本人正弹压,但效果不彰。

“内外交困啊……”杨武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眼神却愈发狠厉。“传令各门,严守待命!将虏兵主力已至的消息,告诉所有弟兄!告诉弟兄们,晋王的援军就在左近,两广的大军也正在路上! 多守一天,晋王就多一分胜算!后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我杨武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有敢言降者,有敢擅退者,立斩!”

“是!”周围亲兵轰然应诺,但士气依旧低迷。谁都看得出来,局面已危如累卵。

城外,清军大营中军。

刚刚抵达的吴三桂并未急于进入那座明显属于王爷规制的巨大毡帐。他身着暗色箭衣,外罩貂裘,背着手,在亲卫的簇拥下,登上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遥望着不远处那座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耸立的小城。数日激战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城上守军的疲惫与顽强,也仿佛能隔空感受到。

“马宁。”吴三桂声音平淡。

先锋总兵马宁连忙上前,躬身抱拳:“末将在!末将攻击不力,请大将军责罚!”

“李定国选的人,守得不错。”吴三桂摆摆手,目光依旧在沾益城上逡巡,“区区五千杂兵,能挡你四五千前锋精锐五天,杨武此人,有点意思。王辅臣那边呢?”

“据城内细作传出消息,王辅臣部伤亡颇重,军心涣散,其本人亦有动摇之意。只是杨武盯得紧,且其家小似乎在李定国手中,故尚未敢妄动。”马宁回禀。

“家小……”吴三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李定国也就这点手段了。传令,大军扎营,休整半日。多设旌旗,广布疑阵,做出长期围困、打造重型器械之态。另外,把我们带来的那几门‘神威大将军’炮,给本王推到前面去,让城里的人看清楚。”

“大将军,不继续强攻?”马宁有些疑惑。在他看来,主力已到,士气正盛,一鼓作气拿下沾益方是上策。

“强攻?”吴三桂瞥了他一眼,“本王要的是曲靖,是李定国的脑袋,不是这座填进去几千条人命的小城。杨武想当钉子,那就让他当。只不过,这颗钉子,很快就要从里面烂掉了。”

他走下高台,对跟在身侧的方光琛低声道:“给王辅臣的信,送进去了吗?”

“回王爷,昨夜已通过内线,送到王辅臣心腹手中。信中陈说利害,许以原官并加都督同知衔,仍统旧部,并赠黄金千两。只待其回复。”方光琛低语。

“再加一条,”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告诉他,若其能献城,或擒斩杨武来降,本王保奏,封其为侯,世镇滇东一府之地。另外,让我们在那边的人也动起来,把王辅臣即将受我重赏、李定国猜忌降将欲除之后快的风声,给我散出去。尤其是要传到……李定国派来‘援救’沾益的那支骑兵耳朵里。”

“王爷高明!”方光琛心领神会,这是驱虎吞狼,外加离间之计。“只是,李定国派来的那支骑兵,领军的是靳统武,此人乃李定国心腹,骁勇忠贞,恐不易中计。”

“靳统武自然不会中计,”吴三桂冷笑,“但若他‘得知’王辅臣即将献城,而杨威危在旦夕,他是救,还是不救?若他按兵不动,坐视沾益失陷,李定国会如何看他?若他轻率来救,呵呵……”他望向沾益城西面的山地,“本王正愁他那两千骑兵躲在山里不好找呢。”

就在吴三桂抵达沾益城外的当天下午,曲靖行辕。

李定国面前摊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一份来自沾益杨武,详述吴三桂主力已抵,城防危急,王辅臣部不稳,请求速发援兵。另一份来自游击高文贵和驰援的靳统武联名,禀报清军主力约三四万抵达沾益,偃旗息鼓,似有异动。靳统武所部已按计划隐蔽,高文贵所部游击袭扰因清军戒备森严,效果渐微。信中特别提到,军中隐约有流言,称王辅臣与清军暗通款曲,杨武将军恐为其所害。

“王爷,沾益危矣!靳统武只有两千骑,杯水车薪。是否从白水、炎方抽调兵马,增援沾益?或命靳统武寻机入城,协助杨威守城?”周谌忧心如焚。

李定国沉默地看着地图,手指在沾益、白水、炎方、曲靖之间缓缓移动。沾益固然重要,但若从白水、炎方这两个外围支撑点抽调兵力,整个防线就会出现缺口。吴三桂用兵,绝不会只盯着沾益一城。

“沾益是饵,杨武是鱼钩,王辅臣是鱼钩上那点不牢靠的饵料。”李定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吴三桂想一口吞了鱼钩,或者,让鱼钩自己崩断。他现在按兵不动,不是打不下来,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更想调动我军,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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