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吴三桂困境(1/2)

永历十九年三月中,沾益。

早春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比起月前曲靖城下的血火煎熬,沾益州城内的气氛,却更显出一种沉滞的阴冷与压抑。州衙大堂如今是“平西大将军”吴三桂的行辕,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与隐隐的不安。

吴三桂背对着门口,负手望着墙上那幅略显粗糙的云南舆图,目光在沾益、曲靖、乃至更远的湖广、川东之间缓缓移动。他身形依旧挺拔,但眼角的细纹似乎深刻了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自退守沾益已近半月,预期的休整与反击,并未如想象中顺利。

“王爷,”方光琛手捧几份文报,悄然入内,声音放得很低,“今日各营汇总呈报,又有三起军士斗殴,一起哨兵夜惊,皆已弹压。马宁将军遣人来报,其部巡粮队在城东三十里处遭明军游骑袭扰,损失粮车五辆,护兵阵亡十七人,伤者倍之。另,城西、城南夜间,明军小队骚扰如故,火箭、响箭不时射入,虽伤亡不大,然士卒颇感疲敝……”

吴三桂没有转身,只是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这些,他早已料到,甚至比这更糟的消息,也在不断传来。

“粮秣清点如何?”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回王爷,”方光琛语气沉重,“原沾益存粮,加上我军携来及近日周边勉强征调所得,总计各类米麦杂粮,约五万石。然我大军与马宁将军所部合计,人马逾二万五千,日耗粮即近五百石。此存粮,仅够全军三月之用。且明军游骑日益猖獗,四出截粮,近日自昆明方向运来粮队,三停中被劫去一停有余。周边乡野,经连番征发,已近赤地,难以再行搜刮。”

三月之粮。听起来似乎不少,但这是在坐吃山空,且补给线被不断袭扰的情况下。更不用说,军中还有数千伤兵,药材早已奇缺,每日都有伤重不治者被抬出。

“军心士气?”吴三桂又问,这次转过了身,目光如电,射向方光琛。

方光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明鉴……关宁老卒尚可支撑,然新附之众及原马宁将军麾下部分士卒,颇有怨言。流言……亦有所闻。”

“什么流言?”

“有言……言李定国得两广十万精兵,不日将合围沾益;有言朝廷……朝廷已对王爷不满,或将问罪;更有甚者,暗传线国安坐视不理,欲待我军与李定国两败俱伤……”方光琛的声音越来越低。

“哼!”吴三桂猛地一挥袖,带起一股寒风,“鼠目寸光,摇唇鼓舌!李定国何来十万精兵?两广之众,至多三四万,且久战之余,岂能与我百战精锐相比?朝廷……朝廷自有公断!线国安老谋深算,亦知唇亡齿寒之理!”他虽如此说,但眼中阴霾更重。流言不会空穴来风,它反映的是底层士卒的恐慌与上层将校的疑虑。新败之余,人心最是浮动。

“王爷,还有一事……”方光琛迟疑道,“近日城中,发现有不明揭帖,言……言‘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晋王仁厚,降者免死’等语,虽即刻销毁,然恐已暗中流传。靖安司亦报,擒获数名形迹可疑者,似与明军细作有关,然皆服毒自尽,未能深究。末将怀疑,李定国正遣细作潜入,散播谣言,离间我军。”

“李定国……周谌……”吴三桂咬牙念出这两个名字。战场上吃了亏,便用这些鬼蜮伎俩!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手段很有效,尤其是在他新败、人心不稳的此刻。沾益城小,数万人马挤在一起,任何流言都传播得飞快。

“加强稽查!凡有传播谣言、形迹可疑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各营将领,严加约束部众,再有惑乱军心者,连同本管将官,一体重处!”吴三桂厉声道,旋即又放缓语气,“然亦需安抚。传令,自明日起,全军口粮,关宁老卒与战兵维持原额,辅兵、新附之众……减一成。告诉将士们,朝廷援饷不日即到,只要守住沾益,便是大功一件!待破贼之后,本王不吝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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