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惊雷震廷 燕京失色(2/2)

退朝后,多尔衮独坐武英殿,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最初的暴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意识到,那个名叫朱常沅的永历监国,已非吴下阿蒙。其麾下李元胤等将,用兵老辣,绝非寻常流寇可比。此次南征,绝非易事,甚至可能关乎国运。

“朱常沅……李元胤……”多尔衮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也好,就让江南,成为尔等的葬身之地!孤要亲眼看你们,如何被八旗铁骑,踏为齑粉!”

然而,决心虽下,现实却无比严峻。清军主力分散各地,短时间内难以集结;新败之余,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赖以生存的江南漕运已断,北方粮饷压力巨大。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已降临到这个立足未稳的王朝头上。北京城的这个夏天,注定在焦虑、恐慌和紧张的备战气氛中度过。

永历九年六月至七月,北京城的酷热,远不及清廷核心层内心的焦灼。南京失守、漕运断绝的后果开始显现。北方粮价飞涨,谣言四起,各地驻军因饷银拖欠而骚动渐起。摄政王多尔衮面临着自入关以来最严峻的统治危机。他深知,必须尽快夺回江南,至少是打通漕运,否则不等永历军打来,大清内部就可能先行崩溃。

在巨大的压力下,清廷的应对策略开始显现出极端化和疯狂的色彩。一系列被后世史家评为“饮鸩止渴”的暴政,以皇帝诏书和摄政王令的形式,颁行天下。

多尔衮不断催促豫亲王多铎加快进度。多铎在山东济宁设立了征南大本营,但面临的局面一团糟:从江南溃退下来的败兵惊魂未定,军纪涣散;从各地调来的部队建制不一,矛盾重重;最要命的是粮草不继,军心浮动。然而,来自北京的严令一道紧过一道。

七月初,等不及完全准备就绪,多铎便在多尔衮的强令下,集结了首批拼凑起来的八万大军(其中真正的八旗精锐不足三万),以梅勒章京巴山为先锋,南下试探。巴山率军进入江北,试图进攻滁州,威胁南京侧翼。然而,永历军早有防备,李元胤派大将周谌据城固守,又以水师截其粮道。屯齐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反遭永历军反击,损失折将,狼狈退回淮河以北。这次失败的试探,再次沉重打击了清军士气,也暴露了清军仓促南下的虚弱。

为了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清廷采取了竭泽而渔的手段:

加征“三饷”: 在已有的“辽饷”、“剿饷”、“练饷”基础上,再次加征额度,并预征来年钱粮。北方各省,尤其是直隶、山东、河南,民怨沸腾。

推行“投充法”与“圈地令”: 以筹措军饷、安置八旗兵丁为名,在畿辅和山东等地大规模圈占汉民土地,允许满洲贵族和八旗兵“投充”汉人为奴,实为公开掠夺。无数农民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社会矛盾急剧激化。

强征物资: 粮食、布匹、牲畜、车辆……一切战争所需物资,均以极低的价格或直接强征从民间获取,官府胥吏趁机敲诈勒索,百姓苦不堪言。

强化“剃发令”: 多尔衮认为江南丢失与“汉人蓄发”、心怀故国有关,悍然再次严令推行“剃发易服”,宣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在清军控制区,尤其是北方,派出“剃发匠”随军,强制汉人改变发式衣冠,以此作为忠诚度的试金石,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许多本已归顺的地区再次爆发起义。

大兴“文字狱”: 对任何疑似怀念前明、非议清朝的诗词文章、戏文小说,进行严密查禁,涉案者往往被处极刑,家属连坐。试图以恐怖政策扼杀汉人的民族意识。

猜忌汉臣: 对朝廷中的汉人官员,如洪承畴、范文程等,虽然仍需倚重其才,但猜忌之心日重。多尔衮派出大量满人官员担任监军、副职,监视汉官将领,导致决策效率低下,内部掣肘严重。

多尔衮甚至动了“借师助剿”的念头,秘密遣使联络漠西蒙古准噶尔部的首领僧格(噶尔丹之父),许以重利,邀其出兵攻击甘肃、陕西一带的明军残余势力(如大顺军余部),以牵制永历政权侧翼。然而,准噶尔部正忙于经营西域,对此反应冷淡。

这一系列疯狂的措施,短期内或许为清军集结起了一支数量可观的部队,筹集到了一部分粮饷,但从长远看,却极大地动摇了清廷在北方的统治基础。北方百姓在战乱和暴政的双重压迫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反抗的星火开始在暗处蔓延。清廷这架战争机器,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勉强开动起来,驶向南方那片已成为永历政权根据地的土地,前途未卜,凶险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