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北地归心(1/2)

顺治九年(永历十六年)的深秋,北京城西的贡院,迎来了迁都后的第三次会试大比。相较于顺治三年的草创、六年的纷乱,今科会试气象已大不相同。贡院门口,高悬“为国求贤”的金字匾额,门前车马络绎,各省士子云集,虽大多身着半旧襕衫,面有风霜之色,然眼神中无不透着对功名的热切与期待。这其中,尤以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 乃至新近底定的湖广北部、四川 等地的举子为多。江南士子虽仍有,但已不似前两科那般引人注目,更无当年“夷夏之辨”的激愤之气。

这一变化,自然落入端坐在紫禁城金銮殿内的年轻天子眼中。顺治皇帝仔细翻阅着礼部呈上的今科会试举人籍贯名录,目光在那一个个熟悉的地名上流连:顺天、保定、济南、开封、太原、西安、成都……甚至奉天(沈阳)亦有数人。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范文程,”年轻的皇帝将名录轻轻搁在御案上,望向侍立一旁的内三院大学士,“今科北地、西陲士子应试者甚众,湖广、四川亦有不少,此是何兆?”

范文程须发已白,精神却仍矍铄,闻言躬身答道:“皇上圣明。此乃天下大势渐定,文教复兴,士心归附之明证。北地久沐王化,人心思定;湖广、四川 新附之地,士子亦知天命有归,愿为朝廷效力。科举一途,乃收拾人心,牢笼英才之要道。士为四民之首,得士心,则百姓安,天下定。”

洪承畴亦补充道:“范中堂所言极是。前明科举,重南卷 而轻北卷、中卷,南人得第者十之七八,北人、西人常有遗珠之憾,心怀怨望。我朝开科,地无分南北,人无分新旧,唯才是举。此科北地、西陲、湖广士子踊跃,正见皇上至公至明,天下英才,皆愿入吾彀中矣。”

顺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然则,仅以科举取士,恐不足以尽收天下士人之心。前明遗老,心怀故国者,恐亦不少。”

“皇上虑及深远。”范文程从容应对,“故需恩威并施,刚柔相济。科举取士,授以官爵,是柔的一手。然则,对冥顽不化、诋毁朝廷、暗通南逆者,亦需以刚 制之。近来顺天等地科场案、奏销案,惩治不法,澄清吏治,亦是向天下士人昭示:朝廷爵禄庆赏,皆出于上,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此,方能使士人知所趋避。”

顺治若有所思。他亲政以来,一方面开科取士,增加录取名额,尤其注意平衡南北,给予北卷、中卷(包括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湖广)士子更多机会,以争取广大北方及新附地区精英的支持。另一方面,也屡兴大狱,如以后顺治十四年的北闱科场案、江北奏销案,借机严厉打击心怀异志、结党抗命的江南旧族,树立朝廷权威。这一拉一打,正是驾驭汉族士大夫的帝王心术。

“今科主考、同考,可已拟定?”顺治问。

“回皇上,已拟定。主考官为兵部尚书、大学士 成克巩(北直隶大名人),同考官有秘书院学士 麻勒吉(满洲)、国子监祭酒 薛所蕴(河南人)、翰林院侍读 法若真(山东人)等,皆老成持重,熟知经义,且多为北人,或熟知西、南新附之地情者。” 礼部尚书王崇简 奏道。这番人事安排,显然也考虑了地域平衡与政治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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