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诏惊鸿（2/2）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同暮鼓晨钟，蕴含着精纯的内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躁动的情绪为之一滞。
只见玄慈方丈越众而出，来到双方中间。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被萧寒护在身后的沈清弦，又看向剑拔弩张的萧寒，最后目光落在慕容霜手中的血诏上。
“慕容施主，”玄慈缓缓开口，“即便沈姑娘身负前朝血脉，血诏亦真，但她既言明无心复国，且多年来行善积德，未尝有害。我佛慈悲，给人改过向善之机。武林盟主之位，关乎江湖福祉，今日之事，不如暂且搁置，待查明真相，再从长计议。”
“方丈大师！”慕容霜柳眉倒竖，“您这是要包庇前朝余孽吗？”
“老衲并非包庇，只是不忍见无辜之人蒙冤，亦不忍见武林同道因猜忌而自相残杀。”玄慈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英雄大会，择日再议。诸位，请回吧。”
少林方丈德高望重，他一开口，纵然有人心中不甘，却也无人敢当面反驳。更何况，真要动起手来，面对一个不惜拼命的萧寒，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群雄面面相觑，气氛僵持。
慕容霜银牙紧咬，知道今日有少林插手，已难竟全功。她狠狠瞪了沈清弦一眼，将那血诏收起，冷笑道：“好！既然少林要一力担下这干系，那我慕容霜也无话可说。不过，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这血诏内容，不日便会传遍天下！沈清弦，你的公主身份，你的复国使命，看你如何挣脱这宿命牢笼！我们走！”
说罢，她红影一闪，带着慕容世家的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外。
慕容霜离去，少林表态，群雄虽心绪难平，却也只得在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逐渐散去。只是那看向沈清弦和萧寒的目光，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复杂、疏离与深深的忌惮。
偌大的校场，很快便只剩下萧寒、沈清弦，以及少数仍支持他们的朋友。
风声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凄凉。
“萧大哥，沈姐姐，你们……”柳青青走上前，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萧寒还剑入鞘，对玄慈方丈和鲁擎天等人深深一揖：“多谢大师，多谢鲁帮主，诸位仗义执言。”
玄慈叹了口气：“萧施主，沈姑娘，前路艰险，好自为之。若有需要，可来少林暂避。”说完，便带着少林僧人离去。
鲁擎天拍了拍萧寒的肩膀，沉声道：“小子，保重！丐帮弟子，会留意消息。”也转身走了。
很快，校场上便彻底空旷下来。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清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众人散去后终于溃散。她身子一软，靠在萧寒怀中，泪水无声滑落。
“萧寒……对不起，连累你了……”
萧寒紧紧拥住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傻话。你我之间，何来连累。我说过，无论你是谁，你只是我的清弦。”
“可是……血诏……前朝公主……”沈清弦抬起泪眼，茫然又恐惧，“我从未想过这些，师父也从未提过。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我们？”
她刚刚挣脱了契丹血脉带给他的桎梏，转眼间，自己却陷入了更庞大、更危险的命运旋涡。
萧寒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目光深邃如海：“清弦，看着我。身份、血脉、宿命，这些都是外人强加给我们的枷锁。我只问你，你的本心是什么？”
“我的本心……”沈清弦喃喃道，望进他坚定的眼眸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平安度日，行医救人。”
“那就够了。”萧寒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弧度，“你的本心，就是我的方向。复国也好，平民也罢，于我而言，并无不同。慕容霜想用这所谓的宿命捆住你，我偏不信这个邪。这世间，能决定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斩断乱麻的决绝力量，驱散了沈清弦心中些许的阴霾。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然而，就在两人相拥互相慰藉之时，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老奴周淳，参见永宁公主殿下。”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分开，循声望去。
只见校场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灰布长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显示出精深的内功修为。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站着数十名黑衣人。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此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方向正对着沈清弦。
“你们是什么人？”萧寒瞬间将沈清弦护在身后，手已按上剑柄，全身肌肉绷紧。
那名为周淳的老者，目光越过萧寒，灼灼地凝视着沈清弦，眼中充满了激动、孺慕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半枚玉佩，纹路古拙，玉质温润。
“公主殿下，”周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老奴乃大周宫廷暗卫统领，奉先帝遗命，潜伏二十载，今日终得见天颜！”
他双手将那块半枚玉佩高高举起。
“此乃‘凰纹古玉’另一半的信物！灵素婆婆手中，应有另外一半！她难道从未告知殿下，待时机成熟，持完整古玉者，便是吾等效忠之主，便是大周复国的希望吗？！”
沈清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颈间——那里，贴身佩戴着一块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师父灵素婆婆曾严厉告诫，绝不可示于人前。
她颤抖着手，将那块玉佩从衣襟内拉出。
日光下，两块半枚玉佩的断口，严丝合缝。
周淳身后的所有黑衣人，头颅垂得更低，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
“暗卫残部，谨遵先帝遗诏！恭迎公主殿下回归！誓死效忠，光复大周！”
声浪在校场废墟上回荡，撞入沈清弦耳中，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寒。
慕容霜的揭露是明枪，而这突如其来的“自己人”，带来的却是更深、更无法抗拒的暗箭。
师父的隐瞒，灵素婆婆的严厉，这块玉佩的真正含义……原来，她早已身处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从未真正挣脱。
复国的使命，不是慕容霜强加的诬陷，而是从一开始就烙印在她血脉深处、被精心策划安排的……宿命。
萧寒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眼前这群气息精悍、眼神狂热的“暗卫”，又看向身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心爱之人，心中沉了下去。
他刚刚才为她斩断一道枷锁，另一道更沉重、更血腥的枷锁，却已带着命运的轰鸣，牢牢锁在了她的脚踝上。
江湖不容，朝廷追缉，如今，复国的浪潮更要将她彻底吞噬。
他护得住她一时，可能否护得住她，对抗这滚滚而来的天下洪流？
夕阳彻底沉入太行山后，最后一丝余晖掠过沈清弦手中那枚已然完整的凰纹古玉，反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第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