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诏的重量(2/2)
他拉起沈清弦的手,就要强行带她冲破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去?”周淳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海捕文书一发,江湖再无你们立锥之地!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依旧虎视眈眈的冯阎和慕容霜,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殿下,老奴知道您心善,不愿见刀兵。但复国大业,并非只有厮杀一途。二十年蛰伏,我们并非毫无根基。”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并非玉佩或血诏,而是一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地图。他将其展开一角,仅容沈清弦和萧寒能看到。
那上面,勾勒着错综复杂的线条与标记,不仅仅有山川地形,更有许多隐秘的据点、联络符号,甚至标注了一些州府的粮仓、军械库,以及……几个看似不起眼,却位于漕运、盐铁要害位置的商号名称。
“这是……”沈清弦瞳孔微缩。
“此为吾等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部分网络。”周淳低语,眼中闪烁着隐秘的光芒,“有钱庄,有商队,有安插在各地乃至……汴京某些府衙的暗桩。我们积攒财富,收集情报,联络旧臣后裔。只待明主登高一呼!”
这轻飘飘的羊皮卷,其代表的潜在力量,比那血诏更让沈清弦感到心惊。这不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足以搅动风云的暗流。
“殿下,”周淳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蛊惑,“您并非孤身一人。您拥有忠诚的战士,潜藏的力量。您不需要立刻举起反旗,但您至少……应该了解它,接受它。有了这些,您才有能力自保,才有资格去选择您想要的‘平安’!否则,无论是朝廷,还是其他觊觎前朝秘宝的势力,都不会放过您!您和萧公子,将永无宁日!”
这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沈清弦内心最深的恐惧。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萧寒,怕这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永无止境。
萧寒也沉默了。他固然不惧与天下为敌,但若有能让她更安全、活得更好的可能……他无法轻易否定。
就在这时,周淳又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函,信封上是灵素婆婆清秀却略显潦草的字迹:“弦儿亲启”。
“这是灵素在三个月前,自知大限将至时,写给殿下的信。她嘱托老奴,若非万不得已,不要交给您……如今,已是万不得已之时了。”周淳将信递给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沈清弦颤抖着手,接过这封来自如师如母的灵素婆婆的绝笔信。她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开篇依旧是关怀她饮食起居的絮叨,但笔锋很快转向沉重。
“……弦儿,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师想必已不在人世,而你,也已知晓自己的身世。瞒你多年,非为师所愿,实乃情非得已。周氏血脉,是荣耀,亦是枷锁,更是催命符……”
“……为师一生,救死扶伤,唯愿你能平安喜乐,远离权谋纷争。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血诏现世,暗卫寻来,便是风暴将至之兆。你天性仁善,恐不愿肩负复国重担,然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为师别无他求,只望你无论如何抉择,首要保全自身。若……若你最终决定面对,周淳及其麾下暗卫,或可为你臂助。若你决意远离,则需早做打算,斩断一切联系,远遁海外,永不回返……切记,无论如何,活下去……”
信写到这里,笔迹已十分虚弱,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灵素婆婆没有逼她复国,甚至给了她远离的选项。但这封信,连同血诏、暗卫的牺牲、复国网络的展示,交织成一张更加庞大、更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远离?谈何容易!慕容霜、皇城司会放过她吗?那些潜伏的力量,若失去掌控,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面对?那是一条白骨铺就,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与她毕生信念背道而驰。
沈清弦握着信纸,茫然四顾。萧寒担忧的眼神,周淳期盼的目光,慕容霜怨毒的冷笑,冯阎阴冷的审视……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矛盾和压力,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就在她精神濒临崩溃,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刹那,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打破了校场废墟的死寂!
所有人脸色一变,循声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之处,一队约百人的骑兵,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这些骑兵清一色身着玄甲,背负强弓劲弩,腰间佩着制式马刀,行动间带着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与皇城司的阴鸷、江湖人士的散漫截然不同!
为首一员小将,银盔银甲,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冯阎身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枢密院急令!前朝公主一案,关系重大,由河北西路安抚使司接管!皇城司所属,即刻退出太行山地界,不得有误!”
安抚使司!边军!
冯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皇城司与边军系统向来互不统属,甚至多有龃龉。边军此时突然插手,意欲何为?
那银甲小将根本不给冯阎反应时间,目光又转向被围在中心的沈清弦,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公事公办地抱拳:
“这位姑娘,安抚使大人有请,烦请随我等走一趟。”
安抚使大人?他为何要见自己?
沈清弦彻底愣在原地,刚刚在血诏与绝笔信冲击下混乱不堪的脑海,此刻变得更加茫然。
萧寒的心也沉了下去。边军的介入,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难测。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