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剑狱焚心（2/2）
为何执剑？
为复仇？为师命？为守护？还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不甘人下的野心？
过往的答案，在此刻似乎都无法通过这“审判”的检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道纯粹剑意碾碎的刹那，沈清弦那双含泪却无比信任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
不是幻象，而是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烙印。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那烙印中涌出，支撑着他即将涣散的意志。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灵魂仍在颤栗，却对着那无形的“审判”，发出了来自生命本源的呐喊：
“我执剑，不为天道，不为人伦，不为宿命！”
“只为——斩断枷锁，护我所爱！”
“此心即我道，此念即我剑！”
仿佛某种壁垒被彻底打破！那道审判般的纯粹剑意，在感受到他这源于本心、不容置疑的信念后，非但没有将他摧毁，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般，变得温顺起来，开始丝丝缕缕地融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他体内原本冲突不休的太虚真气与暗卫元功，在这股外来精纯剑意的引导和淬炼下，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提纯！破损的经脉被强行拓宽、修复，枯萎的丹田重新焕发生机！
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他个人鲜明印记的剑气，在他体内缓缓滋生、壮大！
……
就在萧寒于剑狱中经历生死蜕变的同时。
辽国，南京。
沈清弦被“请”回了别院，看守比之前严密了数倍，几乎寸步难行。耶律宗真显然因为静心苑的失利而更加恼怒，也更加急于从她身上攫取价值。
次日傍晚，一名耶律宗真身边的亲随来到别院，面无表情地传达了一道命令：世子殿下设宴，为公主“压惊”，请公主务必赏光。
宴无好宴。
沈清弦心中雪亮，这恐怕是耶律宗真撕下伪装，准备摊牌的最后通牒。她若再不“合作”，等待她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南院大王府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契丹贵族的豪放与汉家礼仪的克制在此处奇异交融。
耶律宗真高踞主位，一身华服，意气风发。他身边坐着几名心腹将领和贵族，耶律元佐也在其列，看向沈清弦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沈清弦被安排在客位，孤零零一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她穿着素雅的汉家衣裙，面容平静，脊背挺直，仿佛不是身处虎狼之穴，而是闲庭信步。
酒过三巡，耶律宗真放下酒杯，目光终于落在了沈清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永宁公主，”他声音洪亮，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本王听闻，你昨日去了静心苑，还与王妃相谈甚欢？”
来了。
沈清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偶遇王妃娘娘，闲谈几句罢了。王妃娘娘佛法精深，令人敬佩。”
“哦？只是闲谈？”耶律宗真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那不知王妃……可曾与公主提起过什么？比如……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指的，自然是天龙令。
沈清弦端起面前的奶茶，轻轻啜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世子殿下的话，清弦听不明白。王妃娘娘只与清弦谈论佛法，感悟人生，并未提及他物。”
“是吗？”耶律宗真脸色沉了下来，语气转冷，“公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前朝公主的身份，是柄双刃剑。在大宋，你是钦犯。但在我大辽，你却可以成为最尊贵的客人，甚至……未来的盟友。前提是，你要懂得审时度势，拿出足够的……诚意。”
他打了个手势，耶律元佐立刻会意，拍了拍手。
殿外，两名武士押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血迹斑斑的囚犯走了进来，粗暴地将其扔在大殿中央。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那个囚犯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王校尉身边的一名亲兵！他竟然没有死，而是落入了耶律宗真手中！
那亲兵抬起头，看到沈清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化为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
耶律宗真欣赏着沈清弦瞬间苍白的脸色，如同玩弄猎物的猛兽，慢悠悠地说道：“公主，认识此人吧？他可是对你忠心耿耿啊，受了这么多酷刑，都不肯吐露半点关于你们此行真正目的的消息。不过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无比：“本王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公主若再不‘开窍’，本王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这些对你忠心的人，是如何一个个，在你面前……被碾成齑粉！”
他话音一落，耶律元佐狞笑着上前，一脚狠狠踩在那名亲兵本就断裂的腿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亲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沈清弦猛地站起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怒火与悲恸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翻涌！
耶律宗真！他竟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来逼迫她！
“怎么样？公主？”耶律宗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本王的诚意，已经摆出来了。现在，该你了。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关于天龙令，关于静心苑，关于……你那位好表姨！否则……”
他的目光扫过殿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充满了威胁：“下一个，或许就是你日夜牵挂的那个……姓萧的了。本王听说，他好像还没死？”
沈清弦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她知道，耶律宗真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绝境。
似乎已是无路可走。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