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残碑断弦(1/2)

裂痕初现

皇陵石窟的尘埃缓缓落定,涤尘泉的光晕已复归平静,只余满地狼藉与血腥气,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段逸的话语,却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地割裂了空气。

“凤血龙气,涅盘之契……不容第三人介入。”

萧寒立在原地,重剑杵地,支撑着身体。他肩甲的裂痕处,鲜血混着尘泥缓缓滴落,在那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有看段逸,目光只是落在沈清弦苍白而惊慌的脸上,仿佛想从她眼中寻找到一丝不同的答案。然而,他只看到了与她相同的无措,以及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不容第三人。

这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他可以为她血战沙场,可以为她对抗天下,却无法介入这关乎她性命的、最核心的传承。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着细微却尖锐的刺痛,在他心口蔓延。

沈清弦下意识地朝萧寒靠近一步,手腕上那道因誓言而划开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段逸……一定……一定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否定段逸,更像是在祈求命运。

段逸看着她下意识靠近萧寒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但很快被沉静覆盖。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传承赋予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涅盘之仪,凶险万分,阴阳之力需绝对平衡。外力介入,非但无益,反而会引动凤血失控,届时……你我皆会魂飞魄散。”他顿了顿,看向萧寒,目光复杂,“萧兄,非是段某……”

“我明白。”萧寒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他缓缓直起身,将重剑从地面提起,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冷硬。“救清弦,是第一要务。”

他说的平静,仿佛刚才那足以撕裂心肺的冲击从未发生。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让沈清弦心头揪紧。她宁愿他发怒,宁愿他质问,也好过这般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那副玄甲之下。

戈啸冷哼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拖着染血的长戈走来,目光如电,扫过三人:“儿女情长,暂且放下!赵构既能派影卫直捣此地,必有所图!段小子,传承之中,可有关乎赵构,或关乎他背后之人的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段逸。

碑文秘辛

段逸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似乎在翻阅脑海中那刚刚接收的、浩如烟海的传承信息。石窟内寂静无声,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和泉水的滴答声。

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有!”他声音凝重,“传承启示零碎,但提及数个关键。其一,赵构所求,绝非仅仅是皇位或长生那般简单。他似乎在进行一种极其古老邪门的‘窃运’仪式,意图掠夺前朝残留的国运与……药人血脉中蕴含的‘生机本源’,以求某种……超脱。”

“超脱?”灵素婆婆失声,“他想成仙不成?!”

“不知。”段逸摇头,“启示模糊,但明确指出,他背后或有更古老的势力指引,并非孤身行事。其二,归墟之眼,不仅是涅盘之地,似乎也是他完成仪式的关键节点之一。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抵达。”

“其三,”段逸目光转向石窟一侧,那里在之前的震动中,坍塌了一角,露出后面一块布满苔藓的巨大石碑,“关于前朝与大理的旧怨,启示指向……这块‘镇魂碑’。”

戈啸脸色一变,大步走向那石碑,用长戈粗暴地刮去上面厚厚的苔藓与尘土。斑驳的碑文逐渐显露,用的是另一种更为古老的文字,与之前光影文字同源,但似乎更为久远。

灵素婆婆凑上前,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白:“这是……太祖立国之初的‘盟誓碑’拓文?怎么会在此地?”

戈啸死死盯着碑文,他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狰狞。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钢铁。忽然,他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长戈“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濒死的野兽,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猛地回头,目光不再是看向段逸,而是如同两道利箭,射向虚空,充满了被愚弄、被背叛的狂怒,以及……一种信仰崩塌的巨大空洞。

“戈大人?!”沈清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态吓到。

戈啸没有理会她,他像一头发疯的雄狮,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石碑上,拳骨破裂,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错了……全都错了……三十七年……三十七年啊!!”他仰天狂啸,声浪震得石窟顶部簌簌落灰,那啸声中的痛苦与绝望,令人闻之心胆俱裂。

萧寒一步上前,沉声问道:“碑文到底说了什么?”

戈啸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萧寒,又缓缓扫过段逸和沈清弦,最后发出一连串凄厉至极的惨笑。

“说什么?哈哈哈哈哈……说我们都是傻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他指着那石碑,声音嘶哑如同泣血,“这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当年苍风谷之围,泄密者根本就不是大理镇南王!是……是……”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那个名字重若千钧,难以出口。

“是赵构之父,买通了太子身边最信任的近侍!那近侍,在临终太子耳边,故意诱导说出了那个‘段’字!他们……他们早就算计好,要让我前朝遗脉,与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大理段氏,结下这死仇!让我们自相残杀,永无联手之日!”

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冰水,将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数十年的血海深仇,无数人的牺牲与坚守,竟然从一开始,就是敌人精心策划的一个局!一个让他们内部瓦解,互相猜忌,永世不得翻身的毒计!

段逸闭上了眼,喉结滚动,纵然他已从传承中知晓部分真相,亲耳听到这残酷的全貌,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凉。他的家族,竟也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污名数十载。

沈清弦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戈啸,为了灵素婆婆,为了所有被这个谎言埋葬了青春、生命与信念的前朝旧人。

戈啸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那钢铁般的身躯佝偻下去,他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冰冷的石碑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染血的掌中,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孤狼般的呜咽。

三十七年的坚守,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弦惊魄散

石窟内弥漫着死寂般的悲怆。灵素婆婆老泪纵横,喃喃念着那些早已逝去的名字。段逸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颠覆性的真相与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沈清弦走到戈啸身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唯有萧寒,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长期的厮杀养成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并未随着影卫的退去而消失。

突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水滴声的响动,来自那条被炸开又沉寂下来的密道深处!

“小心!”萧寒暴喝出声,重剑瞬间提起,将沈清弦猛地拉向身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咻——!”

一道乌光,快得超越视觉的极限,如同地狱中射出的毒牙,毫无征兆地从密道黑暗处激射而出!它的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一人,而是——那块刚刚揭示真相的“镇魂碑”!

不!更准确的说,是石碑前,精神崩溃、毫无防备的戈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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