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菩提树下(1/2)

章节梗概:沈清弦在安抚使司行辕陷入两难抉择,于古菩提树下偶遇神秘老僧点化。萧寒察觉辽国秘使踪迹,追踪而至却陷入重围。沈清弦为救萧寒,毅然接下辽国秘使的信物,迈出了无法回头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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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西路安抚使司行辕,戒备森严的客舍内,灯烛摇曳,将沈清弦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

韩铮道出的“天龙令”真相,如同在她本就混乱的心湖中投入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血诏的沉重尚未卸下,关乎两国苍生的和平重担又压了上来。她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巨浪撕扯着,随时可能倾覆。

复国?那是用无数枯骨堆砌王座,与她悬壶济世的初心背道而驰,更会将萧寒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和平?看似光明的大义之路,却需要她利用这尴尬而危险的前朝公主身份,去周旋于宋辽两国顶尖的权力旋涡之中,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无论哪条路,都非她所愿。

“清弦,喝点水。”萧寒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触手冰凉,才发现她的手比水更冷。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脸,心疼如绞,却又不知如何安慰。韩铮的话语犹在耳边,他知道,这一次的抉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牵扯的利益也更为庞大。

“萧寒,”沈清弦没有接水,只是茫然地看着跳动的烛火,“我该怎么办?师父希望我活下去,周淳希望我光复大周,韩大人希望我维系和平……他们都说得有道理,都有大义的名分……可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行医救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只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子,为何命运要让她背负如此之多?

萧寒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双手,仰头看着她,目光坚定如磐石:“清弦,看着我的眼睛。无论你选择什么,或者什么都不选,我都会在你身边。复国,我陪你杀出一条血路;和平,我陪你斡旋到底;若是你想走,我们现在就杀出去,天涯海角,总有容身之处!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如同寒夜中的篝火,温暖着沈清弦几乎冻僵的心。是啊,无论前路如何,至少还有他在身边。这或许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勇气来源。

然而,萧寒越是如此,沈清弦心中那份不忍就越是强烈。她怎能因为自己的抉择,让他一次次与天下为敌,置身于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那血诏代表的复国路,注定白骨铺就;那和平之路,看似光明,实则步步惊心,韩铮虽承诺庇护,但涉及两国机密,岂能真保万全?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她低声道,需要空间来梳理这乱麻般的思绪。

萧寒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就在外面。”他起身,走到客舍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耳听八方,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沈清弦独自坐在里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窗外。夜色浓重,行辕内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更添压抑。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轻轻推开房门。

“清弦?”萧寒立刻睁开眼。

“我……我想出去走走,就在这院子里,透透气。”沈清弦轻声道。

萧寒皱了皱眉,但看到她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我陪你。”

“不用,”沈清弦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在,我反而……无法思考。”

萧寒沉默片刻,终究妥协:“好,别走远,有事立刻叫我。”

沈清弦颔首,独自走入清冷的庭院中。

夜色如水,一轮残月孤悬天际,洒下凄清的辉光。行辕依山而建,后院颇为开阔,甚至有一小片稀疏的林地。沈清弦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带来一丝寒意,却也让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知不觉,她走到林地边缘,一棵异常高大、枝干虬结的古树映入眼帘。借着月光,她能看清那是一片早已凋零的菩提树,巨大的树冠撑开,投下大片阴影,散发着古老而宁静的气息。

不知为何,看到这棵菩提树,她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和了一丝。她缓缓走到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望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点点星光。

“父王……母后……你们当年,可曾有过如此艰难的抉择?”她低声呢喃,对着那虚无缥缈的、早已逝去的亲人,“师父……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自然无人回答。只有风吹过菩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亘古以来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沈清弦悚然一惊,猛地转身。只见菩提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盘膝坐着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枯槁的老僧。他身着破旧的灰色僧袍,仿佛与这古树、这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主动出声,根本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你是谁?”沈清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中警铃大作。这行辕重地,怎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陌生老僧?

老僧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但当他看向沈清弦时,她却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瞬间看透,所有隐藏的彷徨、恐惧、挣扎都无所遁形。

“女施主心有千千结,如坠无边迷雾,苦不堪言。”老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急不缓,直入人心。

沈清弦戒备地看着他:“是韩大人让你来的?”

老僧缓缓摇头,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韩施主请不动老衲。老衲只是途经此地,见此树,见此人,见此事,故有一言,欲赠予有缘人。”

“何事?何言?”沈清弦并未放松警惕。

“女施主所困,无非‘身份’二字。”老僧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那卷血诏,看到了韩铮严肃的面容,“前朝遗孤,医者仁心,爱侣牵挂,天下苍生……诸多身份,诸多责任,交织纠缠,令你步履维艰,是也不是?”

沈清弦心中剧震,这老僧竟似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请大师指点迷津!”她忍不住躬身一礼,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指点不敢当。”老僧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女施主,你可知这棵菩提树,活了多久?”

沈清弦一愣,摇了摇头。

“据故老相传,已逾千年。”老僧缓缓道,“它见过王朝兴起,见过帝国陨落,见过血流成河,也见过盛世太平。它只是静静看着,生长,凋零,再生长……它从不问自己是谁,是周是宋,是荣是枯。它只是,存在着。”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沈清弦:“女施主,你执着于‘你是谁’的女儿,是周芙,还是沈清弦?是公主,还是医者?这些名相,如同树上落叶,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再生,变幻不定。你若执着于一片落叶的形状、颜色,便错过了整棵大树的生命,也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本心?”沈清弦喃喃道。

“不错,本心。”老僧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剥开一切身份、责任、期望的迷雾,问问你的本心,你真正想做什么?是沉浸在仇恨中燃起战火,还是在力所能及处播撒慈悲?是背负着亡魂的期望走向毁灭,还是牵着爱人的手创造新生?”

“仇恨……慈悲……毁灭……新生……”沈清弦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闪过暗卫惨死的画面,闪过边境百姓渴望和平的眼神,闪过萧寒坚定不移的脸庞。

“可是……血诏……”

“诏书是死物,人心是活的。”老僧打断她,“前人遗志,可敬可叹,但路,终归要你自己来走。是抱着遗诏沉入苦海,还是放下执着,另辟蹊径,全在你一念之间。”

“那天下苍生呢?韩大人说,我的选择关乎和平……”

“阿弥陀佛。”老僧宣了一声佛号,“一己之力,岂能真正左右天下大势?苍生之重,非凡人所能独扛。你能做的,不过是在因缘际会之时,凭本心做出选择,种下一颗善因,至于能否结出和平之果,还需看无数因缘聚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执着于结果,亦是苦。”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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