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暴之眼（2/2）

陈燃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弗里茨·瓦尔特球场的方向。那里承载着刚刚结束的硝烟和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你知道吗，”妮可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我拍了很多照片。不是场上拼抢的瞬间，而是你。”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数码相机，翻动屏幕。

照片里，是陈燃站在场边技术区的背影。深色大衣在冬日的寒风中纹丝不动，像一块黑色的礁石。背景是喧嚣的红色海洋和绿茵场上惨烈的拼抢，而他只是微微仰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场内，侧脸线条冷硬，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与情绪，完全沉浸在战术的推演与局势的掌控中。另一张，是终场哨响那一刻，他独自转身走向球员通道的瞬间，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庆祝的球员形成鲜明对比，孤独而坚定。

“那一刻的你，”妮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在想什么？是庆幸拿到一分？是遗憾没能掀翻王座？还是……已经在谋划下半赛季如何真正把拜仁拉下马？”

陈燃接过相机，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照片定格了他内心的冰山一角——绝对的专注，绝对的冷静，以及对胜利永不满足的渴望。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穿透冰层的溪流，“拜仁的‘三驾马车’时代已经过去，贝肯鲍尔的影响力更多在幕后，特拉帕托尼的战术并非无懈可击。他们的强大建立在球星个人能力和整体磨合上，但体系转换间存在缝隙。下半赛季，我们需要更高效地抓住这些缝隙。同时……”他顿了顿，“我们的体能储备，尤其是高强度逼抢下的持续性，还需要加强。这场平局证明了我们的意志，但漫长的联赛，意志不能替代体能。”

妮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明白，这个男人脑中运行的，永远是最精密的战术计算机和最冷酷的胜负逻辑。他的“风景”，就是那片绿茵场上的攻防博弈。

“另外，”陈燃将相机递还给妮可，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变得有些阴沉的天空，“我在想，风暴要来了。”

仿佛印证着他的话，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铅灰色的云层，寒风骤然变得凛冽刺骨，卷起地上的雪沫。

冬歇期的最后几天，凯泽斯劳滕全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公开训练暨球迷答谢活动。弗里茨·瓦尔特球场再次被热情的红色填满。球员们精神饱满，展示了冬训的成果，尤其是新的四后卫体系下的快速转换演练，赢得了球迷阵阵喝彩。克洛泽的跑动更加灵活多变，巴拉克的远射势大力沉，内德维德的拼抢依旧凶狠，布雷默的指挥调度也显得沉稳了许多。新援莱曼在门将训练环节的敏捷身手也让人眼前一亮。

布赫瓦尔德作为功勋老臣和助理教练，代表球队发表了简短而充满激情的讲话，回顾了上半赛季的辉煌，展望了下半程的挑战。他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红魔的精神，就是永不屈服！伯尔尼的雨战精神，将在我们身上延续！下半赛季，让整个德国听到我们更嘹亮的战吼！” 球迷的回应是山呼海啸般的“红魔！红魔！”

然而，就在活动接近尾声，布赫瓦尔德情绪激昂地走下台时，意外发生了。他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手紧紧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布赫瓦尔德先生！”

“队医！快叫队医！”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离得最近的布雷默和几个工作人员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陈燃也第一时间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队医迅速检查，脸色凝重：“心绞痛！很可能是急性发作！快！担架！联系医院！”

欢乐的庆典气氛瞬间被惊恐和担忧取代。布赫瓦尔德，这位红魔精神的象征之一，功勋卓着的老将和备受尊敬的助教，在球迷面前倒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了球场的喧嚣，载着布赫瓦尔德疾驰而去。留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和浓重的阴霾。刚刚还充满希望的冬歇期尾声，被这猝不及防的风暴预兆所笼罩。

医院传来的消息暂时稳定：布赫瓦尔德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引发的急性心绞痛，需要住院观察和静养，短期内无法回归工作岗位。这对教练组，尤其是对依赖他经验和精神鼓舞的球队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衣室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球员们议论纷纷，担忧写在脸上。

“布赫瓦尔德先生没事吧？”

“医生说暂时稳定，但需要休息很久……”

“天啊，下半赛季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燃召集了剩余的教练组成员和核心球员布雷默、克洛泽、巴拉克、内德维德。

“布赫瓦尔德先生会康复。”陈燃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但我们需要面对现实。下半赛季，教练组的工作需要重新分工。我会承担更多临场指挥和战术细节的职责。”他看向几位核心，“你们，作为球队的脊梁，在球场上，必须承担起更多的领导责任！用你们的表现，用‘瓦尔特精神’去战斗，就是对布赫瓦尔德先生最好的支持和安慰！”

布雷默重重地点头，眼神坚毅：“放心，教练。只要我在场上，就不会让球队垮掉！”克洛泽、巴拉克和内德维德也纷纷表态，眼神中充满了决心。

然而，风暴的种子似乎已经埋下。就在布赫瓦尔德住院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医院门口，被敏锐的记者拍到了模糊的照片——沃尔夫斯堡的主教练，菲利克斯·马加特。

消息很快传到陈燃耳中。马加特去探望布赫瓦尔德？以什么身份？旧识？还是……别有用心？联想到马加特一向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冷酷的执教风格，以及他对经验丰富助教的渴求，陈燃的眉头微微蹙起。布赫瓦尔德在凯泽的地位和影响力毋庸置疑，他的健康状况和未来动向，无疑牵动着俱乐部的神经。马加特的出现，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表面平静的空气，预示着未来可能存在的变数和挖角的危机。

冬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陈燃独自坐在办公室。窗外，凯泽斯劳滕的冬夜阴沉如墨，寒风呼啸，卷起枯叶和雪沫，拍打着窗户。天气预报显示，一场真正的暴风雪正在逼近。

桌面上摊开着下半赛季的赛程表：勒沃库森、多特蒙德、斯图加特、门兴格拉德巴赫……一个个强敌的名字如同险峻的山峰，连绵不绝。而首战，就是客场挑战法兰克福——一支虽非顶尖，但作风硬朗、保级压力下必然会疯狂反扑的球队。任何闪失，都可能让刚刚积累起来的信心和积分优势化为乌有。

陈燃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日期，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第一片雪花在狂风中飘落，粘在冰冷的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一道短暂的水痕。冬歇期的宁静彻底结束。风暴之眼已经闭合，真正的狂风骤雨，正挟着刺骨的寒意和未知的凶险，向着这支刚刚撼动王座的红魔军团，呼啸而来。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桌上，如同风暴中心唯一一块沉默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