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马德里的阳光与重量（1/2）

飞机穿透云层，下方，马德里如同一幅铺陈在伊比利亚半岛中心的巨大画卷，在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赭石色的屋顶、宽阔的林荫大道、星罗棋布的广场，以及那座即便在空中也清晰可辨的、拥有巨大碗状结构的圣地亚哥·伯纳乌球场，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独特的天际线。

陈燃靠窗坐着，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这片即将成为他新战场的土地。与曼彻斯特那种时常带着湿润水汽的工业灰调不同，马德里的色彩是明亮、干燥且富有历史质感的，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吸饱了阳光和……足球的重量。

坐在他身旁的助理米亚·科尔曼，一位从凯泽时期就追随他、能力出众的年轻女性，正快速翻阅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低声做着最后的简报。

“老板，马德里本地的几家核心媒体，《马卡报》、《阿斯报》的头版，嗯……一如既往的热闹。”米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冠军教头驾临！’，‘陈，能否驾驭白色巨舰？’，‘弗洛伦蒂诺的世纪豪赌’……标题都很有张力。质疑和期待，大概七三开吧，质疑占七。”

陈燃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意料之中。这里不是曼彻斯特，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赢得信任。在这里，要么立刻征服，要么立刻被吞噬。”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米亚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蕴藏的、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锐利。从决定接受皇马邀请的那一刻起，陈燃就清楚，他踏入的不是一家普通的俱乐部，而是一个巨大的、光芒万丈的漩涡。这里的荣耀与压力，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俱乐部那边，临时新闻发布会的安排已经就绪，就在伯纳乌的媒体厅。时间是两小时后。然后，是您与弗洛伦蒂诺主席的私人午餐。下午，安排了一次非正式的、与现有教练组和部分关键球员的初步会面。”

“关键球员……”陈燃重复了一句，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米亚，“名单。”

米亚在平板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份名单。“队长劳尔，副队长古蒂，门将卡西利亚斯，中后卫塞尔吉奥·拉莫斯，还有……我们刚刚从曼城带过来的，卡卡。”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陈燃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在他的计划之中。将卡卡从曼城带到皇马，不仅是为了增强中场创造力，更是为了在新环境中植入一个完全理解并执行他战术的“自己人”。卡卡的转会，是弗洛伦蒂诺为他送上的一份见面礼，也是他重建计划的第一块关键拼图。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最后一次预演即将面对的一切。

当陈燃的车队驶近伯纳乌球场时，他真正体会到了“世纪豪门”这个词汇的分量。不同于曼城伊蒂哈德球场那种新兴的、充满现代感的气息，伯纳乌更像一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饱经沧桑却又威严无比的罗马斗兽场。它那巨大的混凝土结构和钢结构穹顶，无声地诉说着无数个欧冠之夜的光荣与梦想。

尽管俱乐部试图保持低调，但闻风而动的媒体和球迷早已将球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如同密集的闪电，瞬间将车队吞没。呼喊声、疑问声、甚至是一些刺耳的嘘声（显然来自部分对他的任命持怀疑态度的极端球迷），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车窗。

“陈先生！如何看待皇马的更衣室？”

“你会清洗劳尔和古蒂吗？”

“卡卡是否是你计划的核心？”

“皇马需要冠军，立刻！马上！”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但陈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对所有的喧嚣报以绝对的沉默。这种沉默，在媒体眼中，被解读为一种深不可测的自信。

新闻发布会的气氛，远比曼彻斯特的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和正式。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弗洛伦蒂诺·佩雷斯面带标志性的微笑，先进行了一番热情洋溢的介绍，将陈燃誉为“足球世界里最杰出的建筑师，带领皇马走向新时代的理想舵手”。

轮到陈燃时，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审视、或直接带着敌意的面孔。

“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感谢弗洛伦蒂诺主席和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的信任。站在这里，站在伯纳乌，是任何足球从业者的梦想，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给翻译留出时间，也让自己话语的分量得以沉淀。

“我深知这家俱乐部的历史，以及它所承载的期望。我不会做出不切实际的承诺，也不会用华丽的辞藻来描绘未来。我和我的团队来到这里，只为了做一件事：工作。竭尽所能，将这支拥有辉煌历史的球队，带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他的话语朴实，甚至有些过于直接，缺乏西班牙媒体习惯的那种激情澎湃的修辞。但这反而让台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关于战术，关于阵容，我现在不会透露太多。我需要时间观察，需要与我的球员们沟通。但我可以明确一点：我的足球哲学，建立在绝对的纪律、不懈的奔跑、整体的防守以及高效的进攻之上。胜利，永远是我们唯一的目标。而美丽，应该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之上，而非相反。”

这时，一位《阿斯报》的记者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陈先生，你以擅长使用年轻球员和构建强硬防守着称。但皇马的传统是艺术、是进攻、是巨星！你如何平衡你的实用主义与皇马的‘华尼托精神’？你是否认为，像劳尔、古蒂这样代表着俱乐部灵魂的老将，已经不适合你的高强度体系？”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矛盾。

陈燃的目光迎向那位记者，没有丝毫闪躲。

“传统需要尊重，但传统不等于裹足不前。‘华尼托精神’的核心是不屈的战斗意志，这与我的足球哲学并无冲突。至于具体的球员，”他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在我的球队里，没有基于过去荣誉或年龄的特权。位置，只属于那些在训练和比赛中证明了自己价值，并且愿意为这支球队付出一切的人。无论他是传奇队长，还是青训小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台下瞬间一片哗然。这几乎是在公开宣布，皇马的更衣室等级制度，在他这里行不通了！

弗洛伦蒂诺在一旁，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敢于打破窠朽，敢于承担风险的强势教练。

又回答了几个关于转会市场和欧冠目标的问题后，陈燃在一片更加复杂和热烈的议论声中，结束了他在皇马的首秀。

与弗洛伦蒂诺的午餐在主席府邸进行，氛围相对轻松，但话题依旧围绕着球队。

“陈，你需要理解，这里的情况……比较特殊。”弗洛伦蒂诺切着盘中的伊比利亚火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衣室里，有它的规则，有它的领袖。劳尔和古蒂，不仅仅是球员，他们是旗帜。处理与他们关系，需要艺术。”

“我明白，主席先生。”陈燃品了一口里奥哈红酒，味道醇厚，“尊重，我会给予每一位为这家俱乐部做出贡献的人。但清晰的界限也必须划清。球队的战术执行和纪律要求，不能因为任何人的身份而打折扣。这是我的底线。”

弗洛伦蒂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我会支持你。但这条路，不会平坦。媒体，球迷，甚至……董事会内部，都会有不同的声音。你的成绩，是唯一能让所有声音闭嘴的东西。”

“我需要的正是您的支持。”陈燃放下酒杯，目光锐利，“以及，在转会市场上的行动力。现有的阵容，需要动手术。有些位置需要补充新鲜血液，有些……则需要做出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