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水源之雨（1/2）

萨尔瓦多的新水源球场坐落在城市边缘，紧邻着大西洋。六月的巴西正值旱季，但这一天，天空却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距离葡萄牙对阵德国的世界杯小组赛首战，还有三个小时。

更衣室里异常安静。球员们各自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有人反复缠绕脚踝绷带，有人对着储物柜上的家人照片低声祈祷，有人闭目冥想，耳机里流淌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肌肉舒缓膏的薄荷味和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金属质地的紧张感。

c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白色胶带仔细地将护腿板固定在胫骨上。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佩佩在他旁边，正帮年轻中卫内托调整球衣后背的号码，确保它平整地贴在肩胛骨之间。

陈燃走进更衣室时，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他。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手里没有战术板，只有几张手写的卡片。

“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德国队，勒夫，诺伊尔，穆勒，克罗斯，格策……世界杯卫冕亚军，欧洲最强大的球队之一。”

他缓缓走过更衣室，目光与每一名球员接触：“媒体说这是死亡之组，说我们抽到了最坏的签。说德国队会轻松取胜，说葡萄牙只是陪衬。”他在战术板前停下，转身面对全队，“但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更衣室里只有呼吸声。

“我想说，去他妈的。”陈燃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刀锋划破空气，“足球是踢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九十分钟后，是新水源球场的记分牌说了算，不是那些坐在演播室里的专家。”

他走到c罗面前：“克里斯蒂亚诺，你今天面对的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后防线之一。胡梅尔斯，博阿滕，拉姆，赫韦德斯——他们每个人都准备好了用一切手段阻止你。”

c罗抬起头，眼神如淬火的钢：“让他们试试。”

“好。”陈燃点头，然后看向全队，“但今天的比赛，我们不是要证明克里斯蒂亚诺有多伟大——全世界都已经知道。我们要证明的是，葡萄牙不仅仅有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他在战术板上画出德国队的阵型：“勒夫的球队喜欢控球，喜欢从中路渗透，喜欢用传跑配合撕裂防线。所以今天，我们要给他们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详细布置了战术：高位压迫，切断德国队中后场的联系；快速反击，利用c罗和纳尼在两翼的速度；定位球，发挥佩佩和阿尔维斯的空中优势。

“记住，”陈燃最后说，“德国人也是人。他们会犯错，会疲劳，会在压力下崩溃。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施加压力，持续不断，从第一分钟到第九十分钟。”

更衣室外传来球场广播的模糊声音，观众的声浪开始汇聚。陈燃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球员入场还有一小时。

“现在，”他说，“最后的准备。冥想，祈祷，听音乐，做什么都行。但记住一件事——当你们走出这个更衣室，走上那片球场，你们肩上扛着的不是自己的名声，不是俱乐部的荣誉，而是一千万葡萄牙人的梦想。”

他停顿了一下：“为了那些在里斯本、在波尔图、在马德拉、在全世界每个角落熬夜看球的葡萄牙人。为了那些教你们踢球的父亲，为你们缝补球衣的母亲，在街头为你们加油的陌生人。为了葡萄牙。”

更衣室里，二十三名球员同时站起。手臂搭在彼此肩上，围成一个紧密的圆环。

“为了葡萄牙！”c罗的声音如战鼓。

“为了葡萄牙！”二十三个声音汇聚成雷。

雨在赛前一小时开始落下。不是细雨，而是热带地区特有的倾盆大雨。雨水敲打在更衣室屋顶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音。陈燃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新水源球场的草坪上溅起水花。

“雨战。”助理教练若泽走到他身边，“对德国队有利，他们的传控在湿滑场地上更稳定。”

“也对速度型球员有利。”陈燃说，“球在湿滑的草坪上滚得更快，长传的威胁更大。告诉克里斯蒂亚诺和纳尼，多尝试远射，球在雨中会下坠得更诡异。”

球员通道里，两队列队等待入场。德国队穿着传统的白色球衣，葡萄牙则是深红色。两支队伍没有交流，只有偶尔的眼神碰撞。诺伊尔在德国队最前方，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通道。c罗站在葡萄牙队首，昂着头，目光直视前方出口的光亮。

通道尽头，球场广播用葡萄牙语和德语播报着球员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看台上就爆发出相应的欢呼或嘘声。当念到“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时，整个新水源球场沸腾了——有葡萄牙球迷狂热的欢呼，也有德国球迷震耳的嘘声。

c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队并肩走出通道，踏入球场。暴雨中的新水源球场如同沸腾的海洋。六万五千个座位几乎坐满，红白两色的旗帜在雨中倔强地挥舞。葡萄牙球迷聚集在南看台，他们的歌声穿透雨幕，与德国球迷的呐喊对抗。

陈燃走在队伍最后，踏入教练区时，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他没有在意，只是环视这座被雨水笼罩的球场。大西洋的风从球场敞开的一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赛前仪式在暴雨中进行。国歌响起时，c罗闭着眼，嘴唇微微颤动，跟着旋律默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挑边结束，德国队选择了进攻方向。双方球员各就各位，裁判组最后一次检查球场的各个区域。

陈燃看了一眼替补席。纳尼正在反复系鞋带，梅雷莱斯闭目养神，年轻的坎塞洛紧张地啃着指甲。他收回目光，看向场上——c罗在左路活动着脚踝，佩佩在后防线大声指挥站位，帕特里西奥在门线上跳跃热身。

“哔——！”

比赛开始。

德国队开球后立刻展开控球。他们的传球精准而迅速，在湿滑的场地上，皮球以更快的速度在球员间传递。葡萄牙按照赛前部署展开高位逼抢，但德国队的传控体系运转流畅，很难抢下球权。

第五分钟，德国队第一次威胁。克罗斯在中场送出过顶长传，托马斯·穆勒反越位成功，在禁区右侧接球。葡萄牙防线迅速回收，穆勒没有选择射门，而是横传中路——跟进的格策迎球推射！

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新水源球场响起巨大的叹息声，德国球迷抱头惋惜，葡萄牙球迷惊魂未定。

陈燃在场边大喊：“注意保护身后！威廉，跟紧厄齐尔！”

葡萄牙的反击很快到来。第七分钟，佩佩后场断球，大脚开向前场左路。c罗与德国右后卫赫韦德斯同时冲向落点，两人在雨水中展开速度对决。c罗抢先半步用胸部停球，面对补防的博阿滕，他做了一个内切的假动作，突然加速下底，传中！

中路，纳尼和阿尔维斯双鬼拍门！纳尼前点鱼跃冲顶——球被诺伊尔神勇扑出！

角球。葡萄牙的第一个角球。

穆蒂尼奥走向角旗区。雨中，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观察禁区内的站位。c罗在前点，佩佩在后点，阿尔维斯在中间。穆蒂尼奥助跑，起脚——不是传向门前，而是一记低平球传到禁区弧顶！

埋伏在那里的威廉·卡瓦略迎球怒射！球如炮弹般穿过雨幕，直奔球门右下角——诺伊尔再次做出精彩扑救，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连续两次扑救，诺伊尔向队友大吼，示意加强防守。德国队的防线开始更严密地组织。

比赛在暴雨中继续。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雨水让球场变得湿滑，失误开始增多。第十二分钟，德国队后卫胡梅尔斯停球失误，球在脚下打滑，c罗机敏上抢，断球后突入禁区左侧！

单刀！葡萄牙球迷瞬间起立！

c罗面对出击的诺伊尔，选择推射远角——球滑过湿滑的草皮，滚向球门……擦着立柱偏出！

“啊——！”整个葡萄牙球迷区爆发出巨大的惋惜声。c罗跪在草地上，双手抱头，雨水打在他的背上。诺伊尔冲他吼了一句什么，c罗没有理会，只是迅速起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没关系！继续！”陈燃在场边鼓掌，“就这样踢！”

雨越下越大。球场开始积水，皮球在传递中不时溅起水花。比赛变得更加不可预测。第十八分钟，德国队获得前场任意球。克罗斯站在球前，距离球门约三十米。

葡萄牙排好人墙。帕特里西奥在门线上大声指挥。克罗斯助跑，起脚——球绕过人墙，在雨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下坠！帕特里西奥飞身扑救，指尖勉强碰到皮球，但球还是钻入了网窝！

1:0！德国队领先！

新水源球场沸腾了。德国球迷的欢呼声压过了暴雨的声音。克罗斯冲向角旗区庆祝，德国球员蜂拥而上。葡萄牙球员则围住裁判，抗议德国队在任意球时有球员干扰人墙，但裁判示意进球有效。

陈燃在场边与第四官员交涉，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他转身对球员们大喊：“冷静！比赛才刚开始！执行我们的战术！”

重新开球后，葡萄牙试图加强进攻，但德国队的防守组织得密不透风。他们在领先后踢得更加从容，控球率逐渐上升。第二十六分钟，德国队卷土重来。克罗斯在中路拿球，面对威廉·卡瓦略的防守，他做了一个向右分球的假动作，突然直塞葡萄牙防线身后！

托马斯·穆勒再次反越位成功！单刀！

帕特里西奥果断出击，在禁区边缘倒地封堵——穆勒的射门打在他身上弹出！葡萄牙逃过一劫！

但危机还没解除。球弹出禁区，落在克罗斯脚下，他迎球远射——球打在葡萄牙球员身上变线，缓缓滚向球门……佩佩在门线上大脚解围！

连续两次惊险的防守后，葡萄牙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雨水中，球员们的体力消耗比平时更快。第三十二分钟，灾难降临。

德国队左路进攻，格策带球突破，科恩特朗上前封堵。两人在边线附近发生碰撞，科恩特朗突然倒地，抱住左大腿后侧，表情痛苦。

队医立刻入场。经过简单检查，科恩特朗无法继续比赛。陈燃做出了第一个换人调整，经验丰富的里卡多·科斯塔换下受伤的科恩特朗。

但葡萄牙的厄运还没结束。第三十七分钟，佩佩在防守穆勒时，两人在禁区内发生身体接触。穆勒倒地，裁判哨响——点球！

葡萄牙球员疯狂围住裁判抗议。回放显示，佩佩的手确实有推搡动作，但穆勒的倒地也有夸张成分。在var技术尚未引入的2014年，裁判的判罚就是最终决定。

克罗斯站在点球点前。雨水中，他深呼吸，助跑，推射右下角——帕特里西奥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指尖勉强碰到，无法阻止皮球入网。

2:0！德国队扩大比分！

更糟糕的是，佩佩在抗议判罚时情绪失控，对裁判有不敬言语，被直接出示红牌罚下！葡萄牙不仅落后两球，还要少一人作战！

光明彻底熄灭。暴雨如注，新水源球场的红色看台区域陷入死寂。葡萄牙球迷呆坐着，雨水和泪水混合在脸上。德国球迷的欢呼声如同胜利的凯歌。

陈燃站在场边，雨水浸透了他的西装。他看到c罗走向被罚下的佩佩，拥抱了这位老将，然后目送他低着头走向球员通道。c罗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不断流下。

少一人的葡萄牙陷入绝境。德国队开始更加从容地控球，他们不急于进攻，而是用传球消耗葡萄牙球员的体力。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葡萄牙几乎没有像样的进攻。

补时第二分钟，德国队差点再次扩大比分。穆勒在右路传中，戈麦斯在前点头球攻门，球击中横梁弹出！

“哔——哔——哔——”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葡萄牙球员低着头走向球员通道，德国球员则相互击掌，轻松地走向更衣室。

比分牌上的数字刺眼：德国2:0葡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