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朗斯的抉择（1/2）

法国北部，朗斯。这座以煤矿业起家的城市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朴素，博拉尔特-德勒利球场——当地人称之为“地狱球场”——就坐落在城市边缘。能够容纳三万八千人的球场今晚将见证欧洲杯十六强的一场对决：葡萄牙对阵克罗地亚。

葡萄牙队的大巴在下午四点抵达球场。街道两旁站满了球迷，不是葡萄牙的深红色，也不是克罗地亚的红白格子，而是朗斯本地人——这些北法工业城市的居民对足球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热情，他们不为任何一方加油，只为精彩的比赛而来。

更衣室里，c罗平躺在理疗床上。超声波探头的凝胶已经涂在他左膝上，卡洛斯紧盯着显示屏，眉头皱成了川字。

“软骨磨损比三天前加重了。”卡洛斯的声音低沉，“克里斯蒂亚诺，那些透明质酸凝胶只是润滑，不是修复。上一场比赛你坚持了八十五分钟，但代价是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软骨边缘出现了新的毛糙面。”

c罗没有看屏幕，他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微小的裂缝：“直说吧，卡洛斯。今晚我能踢多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助理教练若泽、体能教练安东尼奥、还有陈燃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队医身上。

“如果注射抗炎药物，配合强效镇痛，最多七十分钟。”卡洛斯最终说，“超过这个时间，关节会失去保护，任何碰撞都可能让情况恶化到需要手术的程度。”

“如果不上呢？”陈燃问。

“保守治疗，配合康复训练，三周内可以恢复到训练水平。但三周后……”卡洛斯没有说下去。三周后，欧洲杯已经结束了。

c罗坐起身，用纱布擦掉膝盖上的凝胶：“教练，我需要和球队一起热身。即使只是站在场边，也要让克罗地亚人看到，我在这里。”

陈燃点头，但补充道：“热身可以，但上场与否，等热身结束后根据你的感觉决定。”他转向卡洛斯，“准备两套方案：a方案，克里斯蒂亚诺首发，但七十分钟必须下；b方案，他不首发，甚至不进大名单。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战术分析室里，克罗地亚队的比赛录像已经反复播放了无数遍。莫德里奇在中场的优雅调度，拉基蒂奇的精准远射，曼朱基奇在前场的支点作用，佩里西奇在边路的犀利突破——这支克罗地亚队可能是葡萄牙本届欧洲杯遇到的最强对手。

“他们的弱点是年龄。”陈燃指着屏幕上克罗地亚的首发阵容预测，“平均年龄二十八点七岁，比我们还大。而且他们的核心球员——莫德里奇三十一岁，拉基蒂奇二十八岁，曼朱基奇三十岁——都经过了一个漫长赛季，体力是问题。”

他切换画面，显示克罗地亚小组赛第三场对阵西班牙时的数据：“注意看这里，比赛第七十分钟后，克罗地亚的跑动距离下降了15%，传球成功率下降了8%。他们在比赛末段会出现疲劳。”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消耗。”助理教练若泽说，“前七十分钟顶住，最后二十分钟发力。”

“但如果克里斯蒂亚诺只能踢七十分钟呢？”体能教练安东尼奥提出疑问，“我们最强的攻击点要在我们准备发力的时候下场？”

房间里陷入沉默。这是一个残酷但现实的问题——c罗的膝盖状况与球队的战术需求出现了矛盾。

“所以我们需要b计划。”陈燃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纳尼、b席、桑谢斯、夸雷斯马，“如果克里斯蒂亚诺下场，我们的进攻不能停止。相反，要更分散，更多点开花。让克罗地亚的防守不知道重点盯防谁。”

他详细布置了战术：高位逼抢，从中场开始就压迫莫德里奇；快速反击，利用克罗地亚防线压上后的空当；定位球，这是打破僵局的最有效武器。

“但最重要的是心态。”陈燃最后说，“克罗地亚是热门，他们拥有更好的球员，更高的期望。我们是underdog，是挑战者。压力在他们那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感受到压力。”

傍晚六点，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葡萄牙队开始赛前热身。当球员们走出通道踏入球场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一的观众——大多是本地球迷，他们用掌声欢迎双方球队。

c罗走在队伍中间，左膝上缠着特制绷带。他的热身动作很谨慎，慢跑时步伐均匀，拉伸时动作舒缓。但当他开始有球练习时，那种与生俱来的球感依然存在——一次三十米外的远射，球直挂死角，引来看台上一片惊叹。

场边，克罗地亚主帅查契奇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转头对助理教练说了什么，两人目光都聚焦在c罗的膝盖上。

热身进行到二十分钟时，c罗走向场边。卡洛斯立刻上前，蹲下身检查他的左膝。

“感觉怎么样？”

“紧。”c罗简短回答，“但能动。”

“疼痛等级？从一到十。”

“热身时三，变向时六。”c罗实话实说，“但如果比赛开始，注意力集中，疼痛感会下降。”

卡洛斯起身，走向陈燃。两人在场边低声交谈。远处的克罗地亚教练组一直在观察这边的情况。

“他的关节已经到极限了。”卡洛斯说，“热身时的轻微对抗，就让肿胀增加了。如果正式比赛……”

“如果他不上，我们赢的概率有多大？”陈燃问。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这不是医学问题。”

“但这是必须回答的问题。”陈燃望向球场，葡萄牙球员们正在练习射门，b席的一脚弧线球绕过人墙直挂死角，“我们需要克里斯蒂亚诺，不仅因为他是最好的球员，更因为他是领袖。有他在场上，年轻球员会有信心；有他在场上，克罗地亚会分心。”

他顿了顿：“但我也知道，如果他的膝盖彻底垮掉，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场比赛，可能是一个时代的领袖。”

热身结束，球员们返回更衣室。最后的决定时刻到了。

更衣室里异常安静。球员们已经换好比赛服，做着最后的准备。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c罗的位置——他坐在那里，闭着眼，队医正在为他做最后的处理。

陈燃关上门，走到更衣室中央。

“先生们，”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在我们讨论战术之前，我需要宣布一个决定。”

更衣室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克里斯蒂亚诺会进入大名单，但不首发。”陈燃的话让一些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会在替补席上，随时准备上场。但这意味着——开场的前六十分钟，甚至七十分钟，我们需要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战斗。”

他看向年轻球员们：“纳尼，今天你是场上队长。b席，你要承担更多的组织责任。桑谢斯，你的活力和冲击力至关重要。你们每个人都要比平时多跑一步，多拼一次，多承担一分责任。”

然后他看向c罗：“而你的任务是在替补席上观察，分析，准备。如果需要你上场，你要在最短时间内改变比赛。”

c罗睁开眼，点了点头。没有争论，没有不满，只有理解和接受。这是一个领袖的担当——把球队放在个人之前。

陈燃开始布置具体战术。他详细讲解了克罗地亚的每一个弱点，葡萄牙的每一个应对方案。特别强调了两点：第一，中场必须切断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的联系；第二，反击时必须坚决，三脚内必须形成射门。

“最重要的是团结。”陈燃最后说，“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十一个个体。当一个人倒下时，其他人要补上；当一个人突破时，其他人要接应。克罗地亚有更好的球员，但我们可以成为更好的团队。”

更衣室外传来催促入场的广播声。球员们围成圆环。

纳尼站在中央，这是他第一次在大赛中担任场上队长。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当我们穿上这件球衣，我们代表的是葡萄牙。今晚，让我们为葡萄牙而战。”

“葡萄牙！”二十多个声音低沉而有力。

球员通道里，克罗地亚队已经列队等候。莫德里奇站在队首，这位皇马中场大师看到了葡萄牙队的阵容——没有c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当两队并肩走进球场时，博拉尔特-德勒利球场爆发出巨大的声浪。这座被称为“地狱球场”的体育场果然名不虚传——三万名观众的呐喊声在封闭的看台内回荡，几乎能震碎耳膜。

奏国歌时，c罗站在替补席前，手放在胸前。他的目光扫过场上首发的队友们——纳尼深吸一口气，b席闭着眼，佩佩昂着头，桑谢斯握紧拳头。这些面孔，年轻的和年老的，将代表葡萄牙战斗。

挑边结束，葡萄牙选择了顺风的半场。

“哔——！”

比赛开始。

克罗地亚开球后立刻展现出他们的技术优势。莫德里奇在中场的调度如指挥家般精准，他的每一次触球都简洁而有效。第三分钟，克罗地亚第一次有威胁的进攻：莫德里奇送出一记精妙直塞，曼朱基奇反越位成功！

危险！开场仅仅三分钟！

曼朱基奇带球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帕特里西奥，他选择推射远角——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葡萄牙逃过一劫！整个球场爆发出巨大的叹息声。

葡萄牙试图控球，但克罗地亚的高位逼抢很凶猛。年轻的首发阵容显得有些紧张，传球失误增多。第七分钟，克罗地亚卷土重来。拉基蒂奇在右路突破后传中，曼朱基奇在前点力压佩佩头球攻门——帕特里西奥做出精彩扑救，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又一个角球。

角球开出，前点一片混乱。球落到小禁区线上，克罗地亚后卫维达近距离捅射——塞德里克在门线上将球挡出！

连续的惊险场面让葡萄牙球迷屏住了呼吸。场边，陈燃眉头紧锁。他知道克罗地亚强，但没想到这么强。莫德里奇的存在让克罗地亚的中场提升了一个档次，而葡萄牙的年轻阵容显然还在适应淘汰赛的压力。

第十五分钟，葡萄牙终于打出第一次有威胁的反击。佩佩后场长传找到纳尼，葡萄牙队长用速度甩开克罗地亚左后卫，下底传中——

前点桑谢斯包抄到位！他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球被克罗地亚门将苏巴西奇神勇扑出！葡萄牙错失良机！

比赛在克罗地亚的控制中进行。他们的控球率达到65%，传球成功率89%，完全掌控了中场。葡萄牙只能靠零星的反击制造威胁。

第三十一分钟，克罗地亚打破僵局。一次看似没有威胁的中场传递，莫德里奇突然送出一记四十米精准长传——佩里西奇在左路反越位成功！

单刀！危险！

佩里西奇带球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帕特里西奥，他冷静推射远角——

球进了！！！！

1:0！克罗地亚领先！

整个球场沸腾了。克罗地亚球迷的欢呼声压过了一切。进球后的佩里西奇冲向角旗区，所有克罗地亚球员都冲了上去。

葡萄牙球员呆立在场上。纳尼走向球网，捡起皮球，跑向中圈。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汗水不断流下。

“冷静！”陈燃在场边大喊，“执行战术！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