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欧陆风暴与蓝黑执念（2/2）
“但是，”陈燃话锋陡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目光锐利如刀，“请恕我直言，将所有这些顶级球星，尤其是像维耶里这样需要绝对战术核心地位和无限开火权的前锋，与罗纳尔多、雷科巴、巴乔等同样需要空间和球权的攻击天才强行堆砌在同一支球队里，这绝非打造无敌舰队的蓝图，而极可能是一场更衣室风暴和战术混乱的导火索！是通往‘球星黑洞’深渊的加速器！”
莫拉蒂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中充满震惊和不解：“混乱？黑洞？陈，他们都是最好的球员！最好的球员在一起，怎么会是灾难？怎么会是黑洞？”
“问题恰恰在于‘堆砌’二字，马西莫！”陈燃毫不退缩，直指国际米兰多年沉疴的核心病灶，言辞犀利如手术刀，“足球不是简单的球星数值相加！它需要严谨的战术体系作为骨架，需要明确的角色分工作为血肉，需要球员之间基于默契的化学反应和甘愿为团队牺牲的精神作为灵魂！想想过去几年，国际米兰的阵容簿上星光何其璀璨？德约卡夫、萨莫拉诺、罗纳尔多、巴乔、西多夫、皮尔洛（短暂效力）……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名字？但结果呢？他们真的完美融合了吗？还是经常陷入各自为战、位置重叠、功能冲突的泥潭？媒体和球迷口中那个刺耳的‘球星黑洞’，难道仅仅是运气不佳的产物吗？不！那是战术失衡、角色混乱、更衣室暗流涌动结出的恶果！”
陈燃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莫拉蒂的心坎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那些记忆中混乱的比赛画面、更衣室不和的传闻、以及巨星们无法形成合力的无奈，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如同诅咒般的称号——“球星黑洞”——让他脸色瞬间苍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一支真正强大、能够持续胜利的球队，”陈燃的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它需要的是在清晰的战术体系框架下，为每个位置找到最合适、最能执行战术要求的球员！而不是单纯追逐名气最大、身价最高的球星！罗纳尔多的天赋需要空间和自由度来绽放，维耶里的威力需要禁区的支点作用和边路高质量的传中来支撑。他们的特点有相似之处，但内核是冲突的！将他们同时放在锋线上，谁来主导进攻？谁来牺牲数据？谁来保证中场攻防转换的流畅和防守的厚度？如果为了迁就每一位巨星而牺牲战术纪律和整体结构，结果必然是攻守失衡，巨星光芒相互抵消（1+1＜2），更可怕的是，它会在更衣室里埋下嫉妒、不满和分裂的种子！马西莫，‘黑洞’的诅咒，其根源很大程度上就在于这种对巨星无节制的收集和对体系建设的忽视！”
陈燃看着莫拉蒂变幻的脸色，知道他切中了要害。“我在凯泽的成功，其核心恰恰在于此。巴拉克、克洛泽、林肯、拉姆、克罗斯……他们当时都不是最顶级的巨星（除了迅速跻身顶级的巴拉克），但我根据明确的4-4-2菱形中场战术理念选择并塑造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团队纪律高于一切个人表现。我们像一部精密的战车，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协同运转。这才是胜利的根基！莫拉蒂主席，国际米兰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来一个维耶里级别的‘黑洞级’引援，而是一个清晰的、可持续的建队哲学！一个能将现有巨星（罗纳尔多）和团队力量完美融合的战术体系！一个所有球员，无论名气大小，都愿意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团队文化！继续堆砌球星，只会让‘黑洞’的引力越来越强，将国际米兰再次拖入失败的深渊！”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莫拉蒂脸上的激动和红光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痛苦的挣扎和深沉的思索。陈燃的分析冷酷、精准，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浪漫幻想下血淋淋的现实。他引以为傲、视为复兴希望的“巨星舰队计划”，在陈燃的战术逻辑和“黑洞论”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危险重重。维耶里……那个他志在必得、视为夺冠最后拼图的重磅引援，在陈燃的蓝图里，竟成了可能引爆更衣室和破坏战术平衡的“炸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莫拉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风暴。叫停维耶里的转会？这几乎是他这个夏天运作的核心，是向球迷和对手展示雄心的标志！这意味着要承受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要面对维耶里本人及其经纪人（着名大鳄莫吉）的怒火，要打乱整个转会部署，甚至可能影响到与其他目标（如内斯塔）的谈判。
最终，对陈燃能力的极度迷信，对打破“黑洞”宿命的强烈渴望，以及对“真正复兴”而非“虚假繁荣”的深切向往，压倒了他根深蒂固的引援习惯和对维耶里的欣赏。莫拉蒂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光芒。他坐直身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陈……你的话，像惊雷，震醒了我。也许……也许你是对的。” 他艰难地承认，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燃，“‘球星黑洞’……这个称呼折磨了我太久。我总是天真地以为，最好的球员聚在一起，就一定能赢得一切……看来，我错得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维耶里的转会……暂停！立刻暂停所有谈判！我会亲自去处理这个烂摊子！无论面对什么压力和非议！”
他再次将那份合同和那个显示着维耶里合成图的平板推到陈燃面前，眼神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炽热，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陈，来吧！来梅阿查！用你的理念，你的体系，你的铁血纪律，彻底改造这支球队！涤荡‘黑洞’的污名！为蓝黑色注入真正的胜利基因！重塑国际米兰的荣耀！我们需要你！我，马西莫·莫拉蒂，需要你！梅阿查的王座，虚位以待！”
陈燃看着莫拉蒂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内心也受到巨大的冲击。叫停维耶里转会，这对莫拉蒂而言，不啻于一场自我革命。这份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改变的魄力，让国米帅位的诱惑力陡增。
“马西莫，”陈燃的声音沉稳，带着深深的敬意和凝重，“我……非常震撼于你的决心和信任。真的。你对国际米兰的爱，你对改变的勇气，让我动容。” 他直视着莫拉蒂充满期待的眼睛，“国际米兰的底蕴和潜力毋庸置疑，您描绘的挑战和前景令人心潮澎湃。没有人能轻易拒绝这样的舞台。”
莫拉蒂眼中希望之火更盛。
“但是，”陈燃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正因为这份邀请如此重要，如此沉重，我才需要更慎重的权衡。凯泽斯劳滕，这支球队，这座城市，这里的人们，在我职业生涯最低谷时接纳了我，并和我一起创造了奇迹。我对他们有承诺，这份承诺刚刚兑现，但并非终点。卫冕之路，在德甲建立真正王朝的挑战，以及我在这里关于青训体系深度构建和战术理念持续进化的构想，同样是我内心无法割舍的责任和追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触及了更深层的隐忧：“而且，主席先生，您刚才提到的意大利足球环境的‘复杂性’以及那些‘场外的阴影’，这并非我畏惧挑战，但我必须冷静评估，我，以及我的团队，是否有足够的精力、智慧和……‘防御力’，去同时应对球场内高强度的战术博弈和球场外更加凶险复杂的缠斗。我的专注力，能否在那种环境下，始终如一地锁定在足球本身，锁定在胜利本身？”
陈燃的话坦诚而尖锐，再次点明了最大的风险所在——电话门阴影下深不可测的暗流。
莫拉蒂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一瞬，但随即燃起更加疯狂的火焰：“陈！我理解你的顾虑！凯泽是你的心血，你的责任！至于意大利的环境……是的，它很复杂，甚至肮脏！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像你这样光芒万丈、正直无畏的斗士去撕裂黑暗！我会是你最坚硬的铠甲！我会动用我家族所有的力量和人脉，为你保驾护航！我需要的，是你带来胜利！带来希望！带来那足以照亮整个亚平宁半岛、让所有魑魅魍魉无所遁形的光芒！”
“请给我一点时间，马西莫。”陈燃最终说道，语气诚恳而坚定，“我需要和弗雷德里希主席深入沟通，需要和我的教练团队（包括妮可）仔细商议，也需要……倾听我自己内心的声音。这关乎荣誉，更关乎责任、信念和未来。”
莫拉蒂看着陈燃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知道此刻无法强求。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理解与尊重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当然，陈。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也尊重你对凯泽斯劳滕的忠诚。我会在杜里尼大街（国米总部所在地），等待着你的消息。无论多久，这份盟约，这份期待，永远有效。” 他站起身，再次用力拥抱了陈燃，“记住，梅阿查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蓝黑色的荣耀，期待着由你来书写新的篇章！”
送走莫拉蒂，陈燃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训练场上，巴拉克正高高跃起，力压陪练队员将球狠狠砸入球门；克罗斯的长传依旧精准地找到边路插上的拉姆；更远处，一些年轻梯队的球员在助理教练带领下进行着基础训练。欧洲王冠的光辉尚未冷却，蓝黑军团深情的召唤又挟着改变与风险滚滚而来。一边是亲手锻造、如臂使指的钢铁王朝和相对澄澈的战场；一边是充满致命诱惑的顶级舞台、亟待他亲手改造的“黑洞”豪门以及隐藏在华美袍子下的虱子与荆棘。莫拉蒂叫停维耶里转会所展现出的决绝信任，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抉择的天平上。
妮可悄然走进来，没有言语，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绿茶放在陈燃手边的桌上，然后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如同风暴酝酿般的激荡思绪。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一片浓厚的、边缘泛着铁灰色的乌云，缓缓移动，遮住了部分倾泻而下的阳光，在生机勃勃的训练场上投下了一片巨大而压抑的阴影。风暴，似乎正在远方地平线下汇聚力量。
而在意大利米兰城，杜里尼大街24号的办公室里，刚刚放下电话的莫拉蒂，疲惫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他刚刚亲自致电维耶里的经纪人莫吉，语气艰难但不容置疑地叫停了转会谈判。电话那头传来的惊愕、不满甚至隐含的威胁，让他眉头紧锁。他知道，一场风暴已经在梅阿查内部率先刮起。而在都灵，在米兰城的某些豪华别墅里，关于凯泽斯劳滕那个东方教练的“狂妄”和莫拉蒂“愚蠢”决定的议论，或许正伴随着雪茄的烟雾和红酒的醇香悄然扩散。一粒未来激烈冲突的种子，一颗足以引爆亚平宁足坛的定时炸弹，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然埋下。
陈燃的目光穿透训练场的阴影，投向遥远而未知的意大利方向。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足以撕裂他职业生涯轨迹、甚至搅动欧洲足坛格局的十字路口。无论最终选择哪条道路，等待他的，都将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玻璃，眼神深邃如渊，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抉择的时刻，正伴随着远方的雷鸣，步步逼近。